谢泠禾实在厌烦,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道:“内宅掌家,重在安府稳业、恪尽本分,为长辈分忧,并不在争欢取宠。弟妹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柳微婉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悠悠化开,她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衣摆,语气轻飘飘收尾,留足余刺:
“是我浅薄了。到底是长嫂格局大,不靠夫君恩宠,全凭自身手段立足,着实令人敬佩。”
“既然好物都归公库,我便不贪心了。这份赏赐,我领便是。”
她站起身来,带着丫鬟施施然走了。
春棠愤愤不平,低声道:“还什么高门大户,世家小姐,简直比村妇还不如,三天两头的找茬闹事。有本事怎么不去找国公夫人说呢。还当我们有多想当这个家……”
“春棠。”李妈妈打断了丫鬟的抱怨,“去看看小姐写完字没有。”
春棠也知道自己失言,怕惹得谢泠禾不快,福了一礼出去了。
待春棠出去了,李妈妈见廊下无人,方对谢泠禾缓缓说道:“小姐,这些话都莫要放在心上。自古掌家无易事,针头线脑,人多嘴杂,难免如此。这柳微婉也就是会动动嘴皮子,不会使阴招,便是最容易对付的。”
谢泠禾自嘲笑道:“我都知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嘛。”
李氏噗嗤一笑,小姐还能开玩笑,总好过闷闷不乐或者心如死水,“对,便是要这样想,凡事看开点,不然纠缠在这些针头线脑上,岂不是浪费时间么?”
谢泠禾叹了口气,苦笑:“她说得倒也没错的。可不是么,来路不正,夫君不宠,家世没落,便只能管家来谋求立足之地了。”
她对柳微婉的这些话,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实在是,相比于她这种阴阳怪气,世子陆辞的责怪与嘲讽,从来都来得更加锋利和尖锐。
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她也不知道世人所称颂的光风霁月的显国公世子,会说出那些冷酷的近乎羞辱的言辞。
四年前,两家才提婚事,因她意外怀孕,一个月后便仓促成婚了。成婚没多久,陆辞奉皇命去江南督查盐务。一查便是两年,中间只匆匆回来一次。待他回京时,女儿都已经一岁了。
等回来后,陆辞出入宫廷,任职翰林院,为太子太傅,实则是圣上心腹,虽无内阁辅臣之名,实则早被当做辅臣培养重用。政务如山如海,忙碌异常。
夫妻二人,分居两院,一个月不过几日会睡在一处。然而,也就这么一点时间,谢泠禾不仅要承受陆辞旺盛得折腾大半夜的精力,还要忍耐他言语之间的冷漠、轻慢和恶意。
最初能让她与陆辞成亲的理由,也是陆辞厌恶她攻讦她的理由。
李妈妈乃是当年事的知情人,眼中满是怜惜:“这些年,是苦了小姐了。”
李妈妈抬眼看向谢泠禾,她虽然不施粉黛,一身素雅,但是那玉韵光华却是如何也挡不住,松懈下来时更带着一段似有若无的妩媚。
她这般品貌才学,本该被夫君疼惜呵护,琴瑟和鸣,如今却是犹如仇人一般被苛待。李妈妈想着,便觉得心酸。
谢泠禾缓缓摇头,苦吗?也不一定。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大约当时她已经离开人世间了。人有一些事情要做,总是好的。忙碌起来,便没有时间多去想别的人别的事。一件件事情做完,一天也就过去了。她也许就是这样,活了下来。虽然似乎活得很累,但如今总是有了牵挂,便又觉得还可以再撑下去了。
“走吧,去看看玉宁。”她起身,让自己忙碌起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