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睡意里,一阵清冽冷香缓缓覆来。
那是男子沐浴过后独有的干净龙涎香气,冷淡、矜贵,是陆辞身上的气息。
谢泠禾意识朦胧,半睡半醒之间,只觉一道高大身影俯身靠近,带着夜露的微凉与沐浴后的水汽香气,骤然笼罩住她。
她惊醒,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睡意未褪,一片茫然倦涩。
尚未等她回神,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扣住了她,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将她微微往身前带了带。
谢泠禾下意识侧身避让,肩头微微绷紧,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抗拒。她身心俱疲,此刻半点不想周旋。
“世子……”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慵懒与疏离,轻轻摇头,“夜深了,我乏了。”
陆辞却没有理会她的这几声拒绝。
他的呼吸滚烫而灼热,手掌宛如一团火。
她猛然间想起来女儿还睡在一旁,睡意惊去大半,她急急抓住他的手掌,低声喊道:“世子,不可……”
余下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堵上了。
馥郁芬芳的香气,陆辞额头沁出了汗,滴落。
却在这时,忽而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些许哭音,嘟哝道:“娘亲,娘亲……”
夫妻二人一时僵住。
陆辞忙起身,将谢泠禾的衣襟拢上。皱着眉看向床帐之内,声音源处。
原来,床幔重重,灯火昏暗,加之小女孩身形小,又睡到了最里边,整个陷在锦被之中,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谢泠禾顾不得许多,连忙俯身过去,拍了拍女儿的小手,柔声哄道:“阿宁乖,娘亲在这里,好好睡觉吧。”
陆玉宁听得母亲的声音,小脑袋靠了过去,蹭了蹭谢泠禾的手臂,感觉到确实是母亲柔软的怀抱,这才放心睡了过去。
谢泠禾松了一口气,回身看陆辞。
陆辞坐在床榻边上,面容藏在阴影之下,看不清楚表情,只是声音很冷,他问:“不是说了要自己睡了么?怎的还在你这儿?”
谢泠禾知他最是讲求规矩,现下恐怕是极为不悦,只得解释道:“许久不曾如此了,今日她来听我讲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我便想着不去挪动她了……”
陆辞哼笑一声,似带嘲讽:“那她要是天天如此,你待如何?你可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论口才,谢泠禾自是辩不过翰林院学士、太子太傅的。她沉默了半晌,陆辞却已经探身过去,要将女儿抱起。
谢泠禾忙要阻止:“不可。小心闹醒了,可得闹脾气了……”
陆辞根本不理会她,抱着被子裹着女儿,三两步出了寝室正门,送往偏房去了。
谢泠禾阻止不及,只得任由他去了。
她口中干涩,缓缓起身,行至窗前的梳妆台前,倒了一杯温水,才喝了两口,陆辞便去而复返。
谢泠禾尚未反应过来,陆辞便已经走上前来,将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梳妆台之上。
谢泠禾一惊,手上的杯子啪嗒一声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
暴风骤雨,顷刻而至。
许是因为方才被女儿搅了兴致,又是妻子不守他定下的规矩所致,今晚带了些惩戒的意味,惹得谢泠禾忍不住含泪求他。
偏他还恶劣地在谢泠禾耳边说:“下次再犯,可不是这么简单了。非得将你五花大绑捆起来,好好打一顿鞭子不可!”
谢泠禾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他却觉察出趣味来,笑道:“不必害怕,总不是真的伤你!”
待到事了,谢泠禾早已是浑身无力,双眸含泪,只落在锦被之中,困倦不堪。
陆辞却是精神甚好,眉目舒展,他用屋里的热水清洗了一下,穿好衣裳,便又恢复成了那光风霁月、克己复礼的翩翩世家子,推门而去。
陆辞甚少留宿于青石院,除了少数极冷的夜晚,他会停留,其他时候总是完事之后就离开了。温柔缱绻、床榻细语,是不曾有过的。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夹杂着偶尔几句调笑与嘲讽。
谢泠禾早已习惯,只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