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禾耳尖霎时泛上薄红,心中困窘。她慌忙抬手轻轻拢紧衣襟,将那处痕迹严实掩住,垂着长睫,羞赧道:“儿媳知道了。”
沈氏看她连耳尖都红了,轻轻叹气,心想到底是年轻妇人,受不住别人这样问话,何况自己还是婆母,更觉得尴尬。于是,沈氏也就先按下了心中的话,只道:“去吧,家里事务多,且先去忙吧。”
谢泠禾如蒙大赦,告退离开了正堂。直到走出院门,那脸蛋还隐隐发烫。实在是,这样的事情让婆母过问,无论如何总是尴尬。婆母说不能让男人胡来,可是陆辞是何等强势,谁人能劝说得了?
自己的床上,流过泪,哀求过,生气过,但全然无用。陆辞仿佛冰雪做的人,全不在乎。他只管要他自己的快乐,并不去理会妻子那些感受与情绪。
如今,谢泠禾也放弃了,他想折腾,大多数时候便是由着他,再懒得多费口舌。
她苦笑一下,走入了青石院。廊下已经站着一排仆妇管事,一日的事务又要开始了。她将那点子复杂的情绪甩开,全神贯注地处理事务。
谢泠禾上午处理完事务,下午外出巡查了一番店铺,至晚间方回到家中。玉宁扑上前来,抱着母亲不撒手,“娘亲,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正是黏人的时候,半步不想离开母亲。但母亲事忙,她就只能等到晚上了。她要一整个晚上都跟母亲在一起。
谢泠禾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圆脸蛋,“娘亲也想你。今晚陪你一整晚,好不好?”
玉宁兴高采烈拍手道好。
仆妇此时提了晚膳过来,鱼贯而入,摆放后便离开了。
陆玉宁捧着青瓷饭碗,叽叽喳喳同母亲絮叨白日游园追蝶、学编竹篾的趣事,小手在空中比划蝶翼飞舞的样子,笑声清甜软糯,母女二人一问一答,颇有趣味。
门外忽传来男子沉稳的脚步声,外头丫鬟福身问安:“世子爷。”
谢泠禾下意识抬眼,心底微微一怔,颇为惊讶。
陆辞极少来青石院一同用晚膳,大多数时候他在自己院中,或是外出同僚宴饮,甚少来此。
只见他一身深蓝色暗纹常服,墨发以玉冠规整束起,眉目生得深邃周正,鼻梁挺直,薄唇天然带着几分冷硬弧度。
长日处置公务,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散的沉敛肃气,眼瞳暗沉,扫过厅内说笑的母女二人时,眉峰当即轻轻蹙起,周身清冷气场扑面而来。
陆玉宁叽叽喳喳的话音戛然而止,怯生生停下比划的小手。
陆辞缓步走到圆桌旁坐下,看向女儿,语气平淡:“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之上肆意喧闹,全无半分仪态。往后用膳,当安静。”
短短一句,方才融融热闹的氛围瞬间冰封。
陆玉宁小嘴紧紧抿住,怯怯偷瞥陆辞一眼,再不敢吐露半个字,垂着小小的脑袋,指尖攥紧筷子,只安安静静低头扒饭,连咀嚼都刻意放轻声响。
谢泠禾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了起来,侧眸看向身侧男人,问:“世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陆辞余光扫过身旁拘谨沉默的女儿,缓缓开口解释,语气听不出喜怒:“阿宁年岁渐长,家中该守的规矩反倒学得松散。往后我若无事,便过来这边一同用晚膳,夜里多教她几分,免得日后在外失了体面,惹人非议。”
成婚前两年,圣上刚刚亲政不久,他临危受命,前去江南督查盐务税务,这是国库粮仓,十分重要,不容闪失。
待到回京,又梳理上下官员,整顿吏治,在重要位置上安排可靠之人。可谓是夙兴夜寐,忙碌非常。
如今四年过去,框架也成,虽然日常事务依然繁杂,但总算是各司其职、运行有序了。这般,他也就多了些时间。
这一眨眼,才看到女儿已经三岁,娇气黏人,需要管教。不过,这些也就不必同内宅妇人细说了。
这话落定,厅内再无半分人声。
烛火轻轻摇曳,映着陆辞冷肃沉静的侧脸,他垂眸安静夹菜进食,周身萦绕的疏离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