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把茶盏搁回案上。
“还有那个来杀我的孩子,离得那么近,被一刀抹了脖子,血溅了我一脸……”
陆锦抬眼看向聂明轩,眼尾泛起一点红。
“老聂,你知道吗?人的血,新鲜的,很热……闻起来,有股甜味……”
聂明轩猛地伸手,覆在陆锦蜷在案上的手背,“好了,不提了!不要回溯那些细节。”
“但我在那不能慌,一慌,所有人都觉得你撑不住,撑不住,互市就谈不下去,前面那些努力和人命就白搭了。所以我得逼着自己冷静,往大往远看,不去盯着那些个体的生死悲欢,久而久之,好像自己的情绪也跟着抽离了。”
她吸了下鼻子,抬头看了聂明轩一眼,浅浅笑了下,带着自嘲。
“但午夜梦回,那些人的脸,我其实都记得。”
聂明轩没接话,伸手拎起茶壶,给她的盏里续了热的,轻轻推到她手边。
“陆锦。”他看着那盏茶,没看她,“你是现代的律师,知道历史走向,有大局观,有逻辑,比一般人更理智……但你首先是个人,别当自己是铁打的,也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
他推了下眼镜,抬眼看向陆锦,神色比哪一次都认真。
“我跟蒙毅两个,已经因为让你去草原当前锋,觉得自己不像爷们儿,很差劲了。如今你已经回来,往后有事咱们一起解决、一起扛,别再一个人单打独斗,行不?”
他唇角松了一下,换上打趣的口吻,但内里依旧藏着认真。
“放松点,哪怕想骂人、想打架,只要能发泄出来,我随时奉陪,承接吐槽、八卦、沙袋业务。”
陆锦被他逗得彻底笑出声,鼻子却更酸了。
“行。”她拿起那盏热茶,碰了下他的,“有聂律这话,值了!”
二人笑着饮茶,气氛松快很多,窗外风吹进来,把案上的竹简吹得哗啦一响,陆锦抬手按住,又想起政务的事。
“北境后续若是和平持久,大秦军功爵制的底子就要动。边军十几万将士,打了一辈子仗,等着斩首授爵,现在上升通道受阻,若是没有妥善安置,早晚出问题。”
“这事我已经跟李相提了。”聂明轩坐直了身子,也正经起来,“蒙恬手底下边将、戍卒加民夫近三十万,不能一直屯在北境吃空饷。我在想军屯的法子,让军队率先在边境开荒,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最好能就地落户,再配上免税减赋的政策,吸引流民回归,只要人气有了,北境就能养起来。”
陆锦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唇角浮起笑。
“军屯带民屯,再与互市联动,慢慢完善基建,这不就是……”
她话说到一半,聂明轩已经打了个响指。
“对喽!类似‘生产建设兵团’的思路。”
陆锦哈哈笑起来,比方才松快多了,抬手与聂明轩半空击掌,“还得是你!”
聂明轩挑了下眉毛,笑容灿烂,“比别人多两千年的经验,就是爽,天天感觉自己跟先知似得,在这大秦有点意思。”
他笑意未褪,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腿,浮起略带八卦和考究的神情。
“对了,你不在这段时间,我意外发现了夫人的一些事。”
陆锦微怔,看向聂明轩。
“冯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