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班奇都没再言语，我像个听故事的小孩，忙问道：“然后呢？”

他看着脚下不远处，喃喃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忙往前走去，本该出现第七幅画的地方，却一片空白。

我不解问道：“这就画完了？”

班奇走上前，摇头无奈道：“之后的事情，我没有记录了。”

我大失所望，甚至觉得有些荒唐，“这是何意？就算是个故事也该有头有尾吧。”

他抬眼瞧我，半响都未移开目光，我有些紧张地后退一步。

“因为接下来的故事，该你来讲述了。”

我愣住，“我？”

“你梦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便是后来的故事了。”班奇顿了下，“只不过你所看到的是个残缺的故事。”

“我的梦中有两个异瞳女子，一个是拥有紫色眸子，名唤‘姝兹’的女子，若我没猜错，她应该曾是苍祐族的族长，‘无名国’的君王，但不知为何却落得被人逼宫的下场。而另一个女子......”

我脑中闪过那双微缩的绿眸，忍不住打了个颤，“另一个是被众人唤作‘妖女’围剿的绿眸无名女，不知为何寄生在我的体内。关于她，除了那些零碎片段，我当真是一无所知。”

班奇拍拍我的肩，“你能看到的便是你该看到的，至于剩下的故事和其中缘由，便需要你自己去寻了。”

我烦躁极了，一步步走到这里，原以为一切都能有解，没想到只是揭开了故事的一页而已，我脑中仍是一团乱麻。

我失望又烦躁，“你就不能直接都告诉我吗？”

班奇转身望向我们来时路，我这才发现我们走得又深又远。

“你是第一个看到全部真相的人。”

他话音刚落，此前出现的六幅画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见，最初那些普通的凿画和冥文又出现了。

我奇道：“为什么消失了？如果其他苍祐族人来，看不到这些真相呢？你不是要指引他们回家吗？”

“每个人都会看到他该看到的，每个人的路亦不相同。”班奇冲我笑笑，竟打趣道：“我们可不会随意把族群的秘密堂而皇之地刻在这里，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了。”

这时，袖中的《暮冥录》莫名其妙掉了出来，我这才想起它来，或许班奇会知道这是什么。还未待我问出口，班奇已捡起了《暮冥录》。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暮冥录，我的咒术都是从这里学到的，可我师父没有异瞳，应该不是苍祐族，你知道这本书和苍祐族有什么关系吗？”

班奇略略翻过，有些可笑地对着这半卷《暮冥录》喃喃道：“你啊你......”笑完，他还给了我，淡道：“这不是暮冥录。”

我震惊到手滑，书再次掉在地上；班奇耐心捡起书，又放到我手里，“但里面的咒术都是真实的，只是这半卷书并非最初的那本。”

我回了些神，忙翻看《暮冥录》，翻着翻着确实发现不对；我幼时曾养过一只狗，这狗将《暮冥录》的一页咬碎掉半页，后来用大棒骨才从狗嘴里换回了那半页。虽然请宫里书阁的师父修补好了，但书上仍留下了条扭曲的痕迹。

从那以后，师父就特别讨厌那只狗，某次趁我不在，还将狗送到远处，再也没寻回来，可如今那扭曲的修补痕迹，却是怎么也没翻到。

我叹口气，“罢了，许是师父怕我弄坏这本书，又多抄了一本给我，反正咒术是真的。”

班奇忽然问道：“你没想过你师父从哪来吗？”

我一时被问住，想了想，有些傻气回道：“我师父说他是石头变的。”

班奇闻言，猛地被逗笑，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我只得笑笑，无措地往前看去，前面没有灯盏，一片漆黑，但细看又好像有什么银晃晃的东西在闪动。

我问班奇：“前面是什么？这个冥坛下面还有什么？”

半响无声，我转身回看，班奇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班奇？”

他没答应，琥珀色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与此同时，两侧的灯光也随之黯淡。

我感到不安，想上前抓住他，却听他道：“明笙，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

我一时茫然，不知他是何意，只听他又道：“我叫‘暮’，记得替我向冥问好。”

周身陷入黑暗，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忙从袖口翻出火折子，当光再次亮起，眼前空无一人。

我心跳得更猛烈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确认这不是梦，亦非幻境。

就在我恍惚之际，身后忽然传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中走动。不一会儿，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

声音由远及近，而我的肩头再次搭上了一只手，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宋？”

我心道班奇何时到我身后了，一回头，班奇举着火把冲我笑脸相迎：“呦！真是小宋，我就说身影像你！”

一样的面容，绝不一样的眼眸。

我脱口问道：“你是谁？”

眼前人把脸凑近，“你没看清我啊？我是班奇啊。”

他是班奇？那刚才那人是谁？

我顿时汗毛炸立，本能抬脚，转身就跑；可刚一抬脚，便被脚下莫名生出的东西绊了一下。

我定睛一看，是我的《暮冥录》。我正要拿回，却忽然发现手里已经有半卷书了。

“小宋，你怎么了？”

我脑子懵住，下意识大吼：“你别过来！”

我定定神，将绊了我的那本书拿过来，书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暮冥录；我颤抖着翻开书，竟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七幅画。

我将原先的半卷和这卷合起来看，俨然就是一本书。我倒吸一口冷气，刚才出现的班奇竟是幻化的，原来他就是另外那半卷《暮冥录》啊！半卷为“暮”；半卷为“冥”。

可他为何要幻化成班奇的模样？想了一会，或许是因为在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班奇，所以我看到的只会是班奇的幻影。

我轻轻抚摸着完整的《暮冥录》，感叹书竟也是有生命的，他真的就一直在这里等我，或者说在等另外一半《暮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