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哩----呜哩----呜哩----！”
今夜的宁城格外热闹，。
消防车呼啸而过，紧随其后的是成串的救护车。
关若飞站在宁城最繁华的城区，仰头看着这栋由顾氏集团斥资几十个亿打造的、号称全宁城最豪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这栋全市除了地标外最高的建筑----至少一个时前还是如此雄伟壮观，再被一道惊天巨雷狠狠劈中、又被烈火焚烧后便只剩焦炭般的外轮廓以及断骨一般旁逸斜出的钢筋，此刻还在“簌簌”往下掉着建材燃烧后的灰色粉尘，雾蒙蒙的以为是仙境，稍微深吸一口气都得被呛死见阎王，这里已然成了人间炼狱。周遭是被转移到地面的住客和受惊的附近居民此起彼伏的恐慌喊叫，间或穿插着消防车那尖锐嘈杂的鸣笛声，听得人耳膜没碎裂先神经衰弱了。
“都给我闭嘴-----！”
被秽力放大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地面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关若飞用力量让所有人都噤声，世界总算安静了。
他掏出手机，一通电话拨过去-----
“喂，刘局。”
“我记得局里的规定是，一旦出现大规模秽物袭击事件，我手下的特控小队权限直接开到最高，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我们的工作不得有误-----在得知厉鬼出逃的第一时间我就通知了局里立即疏散平民，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他环视一圈，将周遭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眼底的恐惧、尤其是对他们这群有着“特异功能”的人的恐惧尽收眼底。
“中元秽物现形，今晚至少有上千人看见我的人处理秽物了，大规模的暴露-----这算事故了吧？这么多人都要清除记忆，后勤大部分被外派，总局现在那点人现在根本就无法做到！”
“这不是你该首要关心的。”
那头听起来无比担忧，“关队，有消息说灵匀楼那位也出来了，与上万只厉鬼相比那位的优先级更高-----即刻下命令让队员们撤离，否则......”
“晚了。”
关若飞面色一变，手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浑身却如同石化般难以动弹。
两秒后，他忽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直直跪了下去。以顾氏酒店为圆心，方圆百里内的特控局队员以及一切身负秽力的生物都和关若飞一个模样----于是地上跑的暂停了，天上飞的“砸地上了，上一秒还在打架你死我活的强制休战了。无论是被秽力改造的人类还是本就源于秽力的妖魔鬼怪都如出一辙的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重力在他们身上百倍加强，被迫与地面亲密接触，不得不朝着同一个方向跪地朝拜。越是心生反抗这种源自力量源泉、深入灵魂的等级压制就会千百倍的反噬，那种痛苦说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这就是刘局以及人类官方最不想看到的。
关若飞作为能接替前队长张恪的位置、扛下这份全国两万多个公务员岗位里年年被内部人员评选为“最不想干”职位的奇人，没点真本事可能上岗第一天就殉职了。于是他撑着来自天上的巨大秽力威慑，在那位彻底暴走之前用尽全力挥出一道传送门将在场全部活物都给瞬移到了特控局早早设在地下的紧急避难所----那里特控局的后勤等等后院部门正在挨个救治被秽物所伤的普通人，并随时示情况准备全城撤离。
“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
一个小时前关若飞是这么回答队里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的，“在那位从沉睡中苏醒之前，人们听到的既能迫使好战者选择和平又能在顷刻间毁灭一切的名词叫做‘核威慑’。”
而在他刚说完这句话不久，那位也不知道是起床气太大还是饿得慌亦或是二者都有，从天而降拔出百米长刀对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的酒店大楼就是狠狠一劈！这一刀震天动地、引发雷劫，“轰隆”一声不仅毁了一栋楼还导致全城在瞬间断电，至今还没恢复。
“......”
关若飞逼迫自己朝天上看去。
一个黑影从半空逐渐降落，直到站在关若飞面前。
身负秽力之人五感早已异于常人的敏锐，这使得关若飞在漆黑一片的城市内也能看清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您、您怎么出来了？”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边骂自己没出息边大脑疯狂转动，“是我们吵醒您了吗？”
男人轻飘飘扫他一眼，关若飞周身巨大压力立刻消散，他不敢直视、连忙低头。
血红的月光下，男人样貌出乎意料地异常俊美年轻，身上穿的竟然还是一身黑的运动服，要不是刚才一堆人眼见他砍了一整座大楼，说是大学生深夜出门觅食还差不多----外表极具欺骗性，倒是与男人那堪比神魔的恐怖力量不太匹配。
想起还有那么多厉鬼在逃，也是为了试探这位的心情，关若飞心思一动，“您想尝尝厉鬼吗？这次逃出来的最年轻的也有百岁的修为，保证味道浓郁醇厚，是补充秽力的......”
“不用了。”
男人淡声道，“已经全被人解决了。”
关若飞猛地抬头，眼底是无比的震惊。
“谁？！”
方才他接到地府那边的消息，三万九千只厉鬼的烙印同时消失，意味着它们已经魂飞魄散，这个世界上能让这么多厉鬼瞬间消失还毫发无伤的也只有-----
“不知道，那人没留下任何痕迹。厉鬼们之所以会如此一致的汇聚到大楼附近，估计也是受那人吸引，或许......”顿了顿，男人的眼神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顺着他的视线，关若飞只看见一片漆黑。
男人垂眸，长而密的睫毛遮挡住眸中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言而未尽的原因。
“百鬼夜行激发了附近横死怨鬼的执念，形成几十个新生‘障’，我已经引天雷破除，善后工作还需要地府那边配合-----仅剩一个比较棘手的需要我亲自进去一趟，保险起见，等下叫上其余人一起在外头守着吧。”
不愧是老祖宗，一出手就解决了整个特控局半年的工作量。
只是----
“这个‘障’有什么特别的吗？”
男人仍旧沉默。
好的，看来还是无可奉告。
“还有件事-----”
关若飞猛地一蹦三尺高，只见他身侧突兀出现一个血红漩涡，男人面色淡然地从里面掏出几个人随手丢在地上，关若飞瞪大眼，叠在最上方的赫然是浑身血污、双目紧闭的副队关宁。
“我赶到之前他们被厉鬼围攻，后来厉鬼自行退却，人都无大碍----只是厉鬼出逃地府难辞其咎。”关若飞一阵幸灾乐祸，就知道阎王那小子跑不掉。
“让阎王彻查原因，待我出来自当登门拜访。”
男人说完便消失在黑夜里。
-
宋不凡只是跟室友偷偷从宿舍里溜到网吧打游戏。
正打得尽兴的时候整个网吧都停了电，眼见着这一局就快赢了，他跟室友气得差点没把耳机给砸出去。老板走出来说是打雷，全城都停电了，今晚肯定好不了了，赶紧回学校吧。
回学校？你对一个大三一学期课都没几门的人说回学校？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吃完晚饭一直打到现在，宋不凡跟室友都饿了，这个点开着的店不多更别说还停着电，两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思来想去，最终想起24小时便利店肯定还开着，最近的一家就在他们走过来时的路口。
这全城都停电的事还是太少见了，两人掏出手机电筒照着路，路上也没几个人，都在讨论刚才的惊天巨雷。
“诶小兄弟，你们刚被吓着没，我刚正在瓦呢，突然来那么一下电脑都在震，我还以为哪儿爆炸了给我吓得......”中年男人抽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夜里格外亮，宋不凡跟室友也颇有同感的应和着，好不容易考完期中说出来放松一下，这下一晚上都给毁了。
“你们哪个学校的？”
“宁大。”
“哟！高材生啊。”
男人弹了弹烟灰，套近乎地冲他们笑，露出满口黄牙，“其实我开了个烧烤店，就在前头，刚听你们说饿了要找吃的，要不要去我那儿尝尝？叔给你们友情价，八折还送两瓶啤酒，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狐疑。
能考上顶尖大学的都不是傻子。
这黑灯瞎火、半夜三更的。
路上随便碰见的人就跟着走，是请吃饭还是嘎腰子还真说不清楚。估计警察叔叔今晚够忙的了，他们还是别添乱了，明儿一早要是上了社会新闻那可真是给母校丢脸丢完了。
“叔你太客气了，我们就想便利店随便凑合凑合，不麻烦。”
“诶——这哪儿麻烦了，我正经揽客呢嘛。”
“刚打完游戏出来还接着揽客，叔你这也太勤劳了。”
“嗐，生意也就那样，赚不了几个钱，所以看见你们才想碰碰运气嘛。”
男人随意将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圆润的身躯看上去略显沧桑。
“我老娘得病还在医院透析呢，得多攒点钱没办法。”
“......”
要不人说大学生清澈的愚蠢呢。
还没出社会，心软。
宋不凡一坐到椅子上就后悔了，油腻腻的桌布一摸就令人食欲全无。更别说这店里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细若游丝的烛火看起来随时都会嗝屁，映照出宋不凡和室友一脸勉强。
“那个......叔，我们就点二十串牛肉就够了。”
“这么少你们两个小伙子哪儿够，再多点点儿！”
“不用了叔，大晚上吃太多容易长胖。”
室友是个实心小胖墩，捏着自己脸颊上的肉尴尬笑笑，“我还在减肥呢。”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