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凡同学。”
“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顾时绥看他一眼,迈步进去。“上学的时候没少偷偷躲被窝看玄幻小说吧?”
“我哪儿有......我是真的从小就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外婆----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妇人,她就跟我说了,我这是天生阴阳眼,绝佳的修炼体质,放在以前那可是绝对的香饽饽,也就是搁现代被上学耽误了,所以我一见你才......”
顾时绥走出电梯、站在房门前回头看他。
“说完了吗?”
“呃,其实还没......”
宋不凡挠挠脸冲他傻笑,“我之前看见有小鬼纠缠同学,顺手就替他把鬼赶走了这事儿----哥你要听听吗?”
“......进来。”
“谢谢哥!”
两人前脚刚进去,后脚门口就出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然而电梯显示还在23层,根本就没下去过。
此人穿的一身黑,冲锋衣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格外深邃黑沉的眼睛。
门内,顾时绥丢了双一次性拖鞋在玄关。
“今晚你就住这儿,太晚了回去很危险。”
“啊、啊?不、不太好吧......”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顾时绥看着面前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心底叹了口气,但俗话说做好人做到底,所以他才没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打晕丢房里再下一个加强版的催眠术让他全部忘了一了百了,而是耐着性子把人叫到沙发上来坐。
本来还想泡杯茶的,但这个房子除了每月固定有人上门打扫外根本没有活人的痕迹,顾时绥也是第一次来,找不到杯子,更不知道有没有茶叶,遂作罢。
宋不凡满脸期待地等着顾时绥开口。
“听我说-----”
“嗯嗯!”
“有阴阳眼不是什么好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想着拜我为师就能修炼成仙了,好好回去读书才是正经的----以后毕业要还想不开,建议你上网查查有个叫特控局的国家组织,隶属于公安部门,你可以试试考编制,就是很容易因公殉职就是了......”
宋不凡一张俊脸立刻垮下去。
“我想变厉害又不是想成仙......还有----哥你说话咋跟我爸似的。”
尽说些人不爱听的。
“......”
不过顾时绥也理解,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恰好有些异于常人的特异功能,自然会梦想一些拯救世界的热血生活,让他过朝九晚五、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日子那不如要他命。
不过要真跟在他身边,还真可能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他说来说去,核心要义就是----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收徒、不带娃。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就要天亮了。顾时绥此人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温柔好说话,但实际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尤其厌恶任何形式的束缚,说了不行的事谁来劝都没用。
“你今晚就睡我这儿,明天一早自己回学校。”
说完顾时绥丢下一套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就锁门睡觉了,留少年人一个人在客厅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苦恼人生中。
宋不凡不知道的是,顾时绥关于跟着他容易死的论调并非夸大其词。
浴室里传来开花洒声音。
水声淅淅沥沥,雾气氤氲里间或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
......
关上花洒,顾时绥穿上浴袍端详着镜中惨白的脸,心底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今晚确实有点太乱来了。
“哗啦”
浴袍落地。
水汽纵横的镜面内映出男人光洁漂亮的背部,然而从顾时绥的视角看见的却是一个无比可怖的景象----一只通体乌黑、面目狰狞的庞大黑龙正张牙舞爪地盘踞在男人背上,乍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幅绘制得栩栩如生的水墨画,盯得时间越久便越觉得那黑龙是活的,随着顾时绥周身血液经脉游动.寄身在他身上,榨骨吸髓、吞血食肉,一点点蚕食着这副本就破烂的身体,今夜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原本沉睡的黑龙竟然龙眼圆瞪、龙首高昂,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撕碎白皙的皮肤冲出来。若是稍微有点道行的看见这一幕,必定会为顾时绥周身散发出的浓郁死气和杀孽而脸色大变。
古往今来黑龙皆乃不祥之兆。
凡被它附体、无不是命不久矣、十恶不赦之魂灵。
“早知道会消耗这么大,那些厉鬼我就不管了......”被杀孽反噬的感觉犹如凌迟,生不如死。
宋不凡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进客房睡,而是在客厅沙发上躺下。
也许是今晚被那黄鼠狼精下一阵精神疲惫,才刚闭眼困意就席卷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回到了还住在乡下外婆家的时候。
老人家见多识广,那个时候他还小睡觉总不老实,于是外婆每晚都会讲些乡下流传的灵异传说哄他入睡。记得有一次讲的好像是关于后山那片无名冢的由来,宋不凡听了那么多山野精怪和道士和尚,第一次听闻一个神仙殒命的故事,觉得格外新鲜有趣,便缠着外婆讲了好久。
“神仙也会死吗?”
“这是自然。”
宋不凡不理解,“都是神仙了,肯定有通天的本事,翻云覆雨、移山倒海,这么厉害了怎么还可能死呢,否则书里为什么总说神仙长身不老?”
“书里那些啊......都是骗人的。”
外婆是个长相英气、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老太太,但在跟孙子说话时语气却格外柔和,她笑着替床上的宋不凡掖了掖被角,“谁都没有真的见过神仙,所以谁都可以凭借想象胡说八道。人们总是崇拜那些己所不能的事物,人生太苦、求而不得遂求诸神佛,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佛寺、神庙,那些个善男信女看起来是供奉神明,实则还是为了自身欲望----欲望一旦不被满足便免不得怪罪神明,怨气累积,就算是神也得被打成面目丑恶的鬼怪,造神毁神一瞬间......就算真的法力无边也难敌众生怨愤,没什么稀奇的。”
“那无名冢据说就是一位神明的呢。”
宋不凡一头磕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来不及替自己喊痛就听见一声悲怆地哭嚎。他心底一阵没来用的恐慌,一回头就见一道熟悉的矮小身影朝着侧旁的墓碑狠狠撞了上去!
“你们会付出代价、会付出代价----!”
“不要-----!!”
“不要!”
宋不凡猛地惊醒,黑暗中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我草......”
他一句国粹才爆出口就被捂了个死紧。
“嘘,是我。”
顾时绥示意他冷静,屏息凝神地听着什么。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什么?”
“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