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识卿沉默半晌,选择了不回应。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未听人说过这样的话,更未与人有过多接触。
识卿动了动步子,指尖划落又出现成群的蓝蝴蝶,那些蓝蝴蝶遇见真的冷刺会一直附身,让人分辨清晰。
识卿拽动千丝红线,躲避着那些越来越少的冷刺,准备朝禁制地走去。
应识青警惕地盯着周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禁制解了?」应识青问。
识卿抬眸望了一眼,水渊里依然漆黑:「禁制挡不住本尊的剑。」
应识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刚才那几剑也并非白瞎的,可他却见水渊里不太对劲:「为何没有禁制的痕迹?」
「水里有另一层空间。」识卿动了动剑,银白的剑尖上亮起一道蓝光,像是在蓄力。
那蓝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应识青抬了一下眼,那是他第一次正式看见念青剑的模样,剑身薄如蝉翼,映在水里雪白,双刃发出凛冽的冷光,青玉柄微微弯翘,像是一只精雕细琢的狐尾,法气如同奔流不息的小河运转。
应识青猛然发现那柄剑和自己的剑大小长短近乎相同,他轻轻垂了一下眸子觑了一眼青袍腰间的剑鞘,似乎与念青更配。
正在他愣神之际,识卿提起剑,在海水里画了三个法符,蓝光乍现,三道不同的法符,扬动了不少暗流。
法符在水里波澜起伏,识卿继续动剑,似是准备在水里撬开另一个空间。
显然识卿能做到,那三道法符合一,水流凶猛,犹如困兽挣扎,他将剑放下,水流迅速逆转,搅动了一片又一片水浪,剧烈的浪风刮动,掀起他的银白的发丝和雪白的衣摆。
在那处渐渐聚起了一个漩涡,深蓝的水暗不见底。
「走。」识卿拉动了手上的红线,径直往漩涡中心里走去。
应识青默默盯向他的背影,跟着他走了进去。
像这种空间,他有幸进过三次。
第一次来自风。
穿梭在风空间里,偶然救了不下千人。
第二次来自镜。
被困在因果镜中,偶然见到了死灵恶煞,看到了苦情蝶。
第三次来自水。
至于要见到什么,应识青并不清楚。
直到进入漩涡中。
那些波涛重新拍打起来,昏暗的深蓝色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昏昏沉沉之感,他猛然垂眸,却见不到千丝红线的另一端。
多个空间?
应识青忽然明白。
为何以识卿的性子迟迟没解开千丝红线。
之前他绑住千丝红线时是为了传音,他有一个绑的借口。
可是后来落入水底时,识卿便有解开红线的借口,毕竟应识青并不觉得识卿是一个能耐住性子不提的人。
到了如今,红线依旧在手,冥冥之中千丝红线因为同识卿相连,还救过自己。
现在入了漩涡,直到看不见人,应识青才真正明白,或许识卿早就猜到了如今这个场面,所以留了千丝红线做为寻他的路。
以千丝红线的能力,说不准真能连接两个空间,应识青之前并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如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上神?你在哪?」
应识青边走边等他的回应,沿着千丝红线而去,却半天没有声音。
「上神?你听得见吗?」应识青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嗯。」识卿很清淡的声音终于传来。
应识青将眉头又松开:「刚才怎么不回话?」
「废话。」
应识青:「……」
确实有点废话,周围沉暗一片,又都是江水,空间不知分了多少个,谁知道在哪。
「怎么见你?」应识青往四处都扫了一眼问。
「打破空间。」
应识青:「……」
你觉得我会吗?
识卿明显听见了应识青的心声,眉头轻轻一跳:「你怎么打败璇宫天其他人的?」
应识青囫囵想了片刻,正经说:「有手就行。」
识卿谅到他真不会,所以在应识青思索时,念青剑已经从另一个空间横贯过来!
识卿的掌风扫动静水,那些水又重新流转出漩涡,念青剑稳稳当当地楔进应识青的白靴边上,掀起一阵风!
应识青觉得脚下有几分凉意,垂了一下眸,也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弯了一下手,去碰了碰那柄剑。
识卿刚想开口拦下,却不及应识青的动作伶俐。
修长的手指在碰到剑柄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风拂过的铃铛,“铮铮铮”地颤个不停。
楔进沙里的剑,抖出一层薄薄的灰。
识卿掠着水而来的步伐微顿,目光轻瞥念青剑柄上那根手指,疑惑从心尖蹿起。
共鸣?
应识青面有惊色,实属意料之外。
连传音都忘了,开口不解:“你的剑共鸣,我的千丝缘叛主?”
见鬼。
也不容识卿多想,见那漩涡要慢慢消失,他掠过应识青身边,挑起了剑再往漩涡里去。
等到两人身影完全没入,一阵眩晕症状又再次覆上神识,如滔滔不绝的水浪一般,一阵渐退,一阵又来。
这力道扑扫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应识青攥了攥手指,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蛊惑的作用,越来越浓稠,若是要解,他就得用到千丝红线。
他闭眼又不清楚识卿是什么情况,只好分出另一股千丝往四面水中阻挡,法力运转流动,千丝腾现红光变成巨网,如同一个蝶茧将他们罩在其间。
红线依然挂在应识青的手上,寒意却猛然袭身,没有任何预兆!
突如其来的凉裹住应识青全身,苍白的皮肤被冻红了一片,寒冷如潮水一阵一阵刺激他的五感,什么蛊惑也比不了他如今的状况。
他睫毛近乎一种结冰的僵硬感,猛地睁眼时,拉扯到了眼角下的嫩皮,睫毛凝固大半。
那股寒意,是他无论如何运转法力都压不下去的,他瞪向红线的另一端,发现红线垂落在地。
他倏然又知道了什么。
原来他的直觉并没有错,他身上的寒意皆通过千丝缘,被识卿揽了下来。
直到蛊惑太难扛,他身上又过于惬意,若是没有东西刺激他,很难醒过来,所以识卿不得不解了千丝红线。
即便身上冻得发疼,他也没有吭声,只是极轻地皱了一下眉,难以置信地瞪着千丝红线:“还真叛主?!”
识卿静静杵着,在千丝成茧的暗里,眸光浅浅地看向应识青。
应识青直了直身子,动弹几下手指缓缓往袖里钻,其实只要习惯就不会疼了。
分明之前有过比现在还冷的时候,只是先前没有人帮他揽过寒意,如今太安逸了,才会在一瞬间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