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无声滚落,张珂喉结滚动,“家里还有存银,够你与母亲生活一段时日,若我被定罪,你就送母亲去徐州舅舅家,不要傻傻守着母亲过一生,一生太长,为夫希望清儿能再觅到安乐。”
“张夫人,该走了。”狱卒到监牢前催促。
张珂在她额间落下重重一吻,温柔笑着,“清儿,回去吧。”
阮倾清泣不成声,她死死抱着张珂腰身,这是她的爱人,是世间二十多年里唯一视她为珍宝的人,他就是她唯一的安乐。
半晌,她仰起头,将所有悲痛逼了回去,唇角牵强地回应他一个淡笑,“夫君莫要丧气,保重好身子,清儿和母亲在家等你回来。”
张珂心口堵的难以呼吸,眼眶肿胀,强忍眼泪点头回她,“好。”
大狱外风雪漫卷。
阮倾清看着沉重的狱门缓缓合上,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纵横,她抬手抹掉泪痕,跛脚走到刑部办差大院,所性中途无人拦她,她顺利找到刑部侍郎,求他帮张珂寻个大夫治伤。
刑部侍郎耐着性子道:“让你见他已是格外优待,大狱还没有给犯人找大夫的先例,且……”他看着阮倾清,一字一顿,“且他也没有治伤必要了。”
他说起张珂似在说一个死人。
阮倾清指尖无意识攥着衣料,突然很恨自己没有读过书,恨自己笨嘴拙舌。
她想说张珂是被冤枉的,想说张珂是好人是好官,可她不懂案子,怕说错话连累夫君,亦不敢得罪眼前官员,怕夫君受更多苦。
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本官还有要事,张夫人请回。”刑部侍郎不予再和她多说,自顾离开。
阮倾清伸手要拦,进来一个奉茶丫鬟,连劝带推的将她拉出刑部。
又在刑部府衙前站了许久,才往家的方向而去。
回家路上,漫天碎雪,纷纷扬扬地落了满身,她走在白茫茫大街上,任凭风雪袭来,仿佛这彻骨的寒冷能让人更加清醒一些。
她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说夫君必死无疑,甚至连夫君自己都在同她道别,他让她再寻安乐,可她此生至此的一切安心与欢愉都是他一人给的,没有他,她不知道余生该怎么再寻安乐。
她绝不能让夫君死。
所有能想到的官员都去寻了,然,自夫君出事,唯一说过能救夫君的,只有一人。
宋卿尘。
昨日与宋卿尘见面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包括他意味深长看她那眼。
阮倾清指尖绷紧青白,宋卿尘是天潢贵胄的国公府公子,是权势滔天的内阁次辅,怎会对一个身份低微的瘸腿妇人生心思,太荒诞了。
心思一转,会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
他那样的男人通常是看不上寻常女子,用龌蹉眼神看她或许不是对她有意,而是在暗示。
阮倾清徒然顿住,是了,求人救人,当是要送礼的,宋卿尘家世显赫位高权重,钱财是不缺的,所以,他那样的好色眼神,定是在暗示送别的。
是女人!
阮倾清长舒一口气,终于看到了希冀般,心头略松,即刻快步往家中赶。
张宅内。
付氏听到门口动静,忙起身迎了上去,今日她精神略好些,就一直坐在炭炉边等阮倾清回来。
“母亲,晌午了,怎不歇息?”
阮倾清掀帘进屋,汤药味扑面而来。
“我好些了。”付氏从陈嬷嬷手中接过干帕子,为阮倾清拂去肩头雪沫,又忙递上一杯热茶催促她喝了暖和身子。
阮倾清端着粗瓷茶杯喝下,扶着付氏坐到临窗罗汉床上,说“母亲,今日我见到夫君了。”
付氏猛坐直身,“珂儿可好?”
阮倾清顿了一瞬,随即点头,“母亲放心,夫君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付氏用帕子拭着泪,又问:“珂儿现下在何处,他何时能回来?”
阮倾清不敢实话告诉付氏,怕她过于担忧而病重,便只说,“夫君现下暂在狱中,但母亲安心,我已经找到门路或可保夫君出狱,只是,需要些银子。”
付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连连点头,“只要能救珂儿回来,送礼送银都成。”
说着,付氏起身,唤陈嬷嬷端来一乌木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些碎银和十几吊铜钱。
阮倾清也从自己房中拿出钱袋,里面是成亲时,张珂私下给她的聘礼钱。
把家里所有钱凑在一起,一共是七十六两银。
“这些够吗?”付氏担忧的问。
阮倾清也不确定,她依稀记得之前在承国公府,姑母有次唾骂阮家,说祖父为生计,五十两把她卖给人当贱妾。
姑母年轻时极好看,能卖五十两。那她给宋卿尘买个稍微有姿色的,七十多两,应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