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快步到屋檐下。
阮倾清跟着进屋,心中隐约升起不安,“会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半夜还下着大雨就让人去办差?”
“暂且不知,不过能如此紧急,应是大事。”
张珂快速穿上官服,阮倾清为他戴好官帽,又拿了把油纸伞放到他手上,“我在家等你。”
张珂走到阮倾清身边,张臂将她拥入怀中,“安心,忙完我就回来了。”
说完,他便走出房门,到门外跟着差人走到巷口,跨上马车。
阮倾清跟到宅门口,隔着重重雨幕,看着马车缓缓远去,一点一点消失在夜雨中。
夜风裹着密雨吹开她的裙裾,张宅所在小巷绵长漆黑,偌大天地,似只剩她一人孑然而立。
*
车轮徐徐停转,张珂从马车上下来,发现竟然到的是吏部尚书府,他刚生疑惑,就看到又有一辆马车停下,从上走下一熟人,竟是还未去徐州赴任,赋闲在家的石炎。
石炎亦是一脸茫然,看到张珂,诧异片刻后瞪着张珂,才想上前讽上几句,陆续又来了几辆马车,几个官员从中走下。
“各位,请进。”有人来催。
张珂和石炎看过去,发现竟是三品吏部左侍郎,二人刚要俯身行礼,吏部侍郎摆手,“不讲虚礼,快些进去,诸位大人都等着呢。”
张珂随一道来的官员踏入尚书府正厅,甫一进去,视线扫过,朝廷六部尚书尽数端坐于此,更有身穿铠甲的军部将领。
满室肃穆。
张珂心底猛沉,深夜如此兴师动众,必是出了祸国殃民的大事。
可疑惑随之而起,厅中在座皆是正四品往上的朝廷重臣,而他仅是六品文官,身旁的石炎更是区区七品,这般密会,为何要连夜传他们前来?
“见过诸位大人。”石炎显然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声音都有些飘。
张珂跟着行礼,余光瞥了瞥,与他一道来的官员算上他和石炎,共有五位,看官服,上至四品下至七品都有,他心中疑虑更深。
“烦请诸位同僚在旁稍候。”吏部侍郎引他们五人到后位落座。
厅内众人皆神色凝重,却无人言语,静得落针可闻,一道道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
张珂思忖,能让大周朝一众重臣齐齐在此等候的,除了那位宋首辅,恐再无第二人。
半柱香后,门外终于响起沉稳脚步声,厅内众人精神俱是一振。
然而,来人尚未现身,一股浓重血腥味漫入屋内。
张珂顺着众人目光望向门口,下一瞬,一道高大身影跨步而入,他玄色锦袍着身,衣上大片斑驳血迹,刺目惊心。
“宋大人!”
众官员倏地起身,齐齐行礼。
宋卿尘径直在上首太师椅落座,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兵部尚书声音急切道:“大人,宫中如何?”
“宫中无碍。”宋卿尘道,随后看向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会意,抬手指向张珂五人,“禀大人,在京徐州籍官员共此五位。”
五人起身行礼,见其他人都对宋首辅身上血迹未作多问,他们亦不便开口。
宋卿尘朝他们看过来,张珂清楚感受到,宋卿尘看到他时目光稍顿,且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也就说宋卿尘没有事先知晓他会在其中,吏部侍郎说他们五人都是原籍徐州,徐州……
张珂心中骤紧,定是徐州出事了。
上首,宋卿尘视线一一扫过五位徐州籍官员,眉头微皱。
顿了顿,他向侍卫道:“请江姑娘入内。”
厅门随之敞开,侍卫引着一名女子入内。
她身形窈窕,着鹅黄交领长裙,五官生得极美,此刻虽满面忧色,眉峰紧蹙,却愈发惹人心怜。
“这位是江舟老将军独女,江云舒姑娘。”丞空向众人引荐。
听到她是昔日徐州总兵江舟的独女,心思敏锐的尚书们当即恍然,瞬间明白首辅大人的谋划,当然也懂了连夜召这五位徐州官员前来的用意,暗道,首辅大人此举,的确是目前最能解徐州之困的妙棋。
只不过……大家的视线跟随首辅大人看向那五人。
五人中有两位眼看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且不说他们配不配花信之年的江姑娘,就算选他们,从京城快马加鞭冒雨赶路,估计未到徐州,他们就要倒路上了。
显然宋大人也同他们思虑一致,对那白发两位说,“两位且先回去吧。”
两个老官员满脸莫名其妙被请来,又一脸莫名奇妙被请走,余下三人,除去面色冷然的张珂,石炎和另外一位青年官员亦是眼神茫然。
宋卿尘从他们三人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一众高官。
曾玉起身回禀:“大人,赈灾物资和救援官员已安排妥当,工部正在清点装车。”
宋卿尘颔首。
赈灾!张珂听到这二字心弦绷紧,果然,徐州受灾了,而在此季节能发的天灾,最大可能便是洪涝。
但若仅是洪灾,为何会牵扯到兵部和军部?
“大人。”身着铠甲的将领起身拱手,“五万宋翼军已集结完毕,正于城郊待命。”
“好。”
宋卿尘点头,声线沉稳,“诸位,肃王逼宫,已被本官当场斩杀,然,肃王本就不足为惧,此刻重急是解徐州之困。”
肃王!张珂心跳如擂鼓,他生于徐州,长于徐州,对徐州诸事称得上了如指掌,他清楚,肃亲王与徐州唯一牵连,便是徐州现任总兵,姚丁昌。
洪灾、逼宫、姚丁昌、徐州之困……
张珂瞳仁僵硬地转向立于一旁的江老将军独女,蓦地,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