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醉楼堂厅人来人往,人声喧嚣。
听见一声唤,阮倾清下意识抬眼,就见一名眉目清秀的锦衣少年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望着那隐隐熟悉的五官,她一时恍惚。
待到少年走到近前,记忆里那个小小孩童身影,终于与眼前挺拔的少年慢慢重合。
竟是表弟宋乐辞。
在国公府那两年,她除了做下人打扫活计,其余大半时候,都是伺候读书的宋乐辞。
当时,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与地位低微的姑母,挤在府里最偏僻的院落,常常被别的公子们欺辱。
然宋乐辞性子沉稳,凡事只默默忍着,读书又格外用功,连府里的先生都赞他有状元之才。
阮倾清心里亦很喜欢这个懂事守礼的小表弟。
可那回意外,他为了救她,耳侧落下伤疤。姑母震怒,扇了她数十耳光,把她打的双颊肿起,后关在柴房饿了三日,从此便再也不许她近身伺候表弟。
自离开国公府,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竟还认得她。
“辞哥儿。”
她站起身,视线第一眼便落在他右耳侧那道醒目的疤痕处,原是真的伤地如此重,多年过去,那道疤竟然丝毫未消除。
不用细想也知,他带着这道疤,承受了多少异样目光。
阮倾清呼吸微滞,喉间酸涩,沉重地内疚憋在胸口,让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表姊,没想到竟真的是你。”少年却是双眼发亮,满面惊喜。
“嗯。”阮倾清抬头看着已比她高出大半头的少年,一时竟反应不出该说什么,只能露出一抹浅笑回应。
宋乐辞倒是神色自然,笑着问:“多年不见,表姊现下过的可好?”
他视线落在她梳地妇人发髻上,迟疑道:“你,成亲了?”
阮倾清眼睫轻轻颤动,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点头,“成了亲。”
宋乐辞垂下眼,颔首,“表姊性子柔弱,有人照拂庇护也好。”
“你,可好?”阮倾清半晌才吐出几字,问完方觉不妥,他是国公府公子,又岂会过的不好。
宋乐辞倒是重新笑开,“多谢表姊关心,我,还不错。”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表姊,是在此处等人?”
阮倾清身体一僵,很有拔腿就跑的冲动,若让表弟知晓她成过亲,却还与宋卿尘牵扯,不知会怎样看待她。
且,宋卿尘定然也不愿让国公府的人知晓他与一弃妇有来往。
可莲香……阮倾清猛地抬头,定定看向宋乐辞,与其去求宋卿尘,她宁愿求眼前多年不见的表弟,即使她明知唐突又无理。
她默吸口气,抬眼,“我是来寻人,不过没寻到,辞哥儿,我有一事……”
“丞校尉。”
宋乐辞忽而朝她侧后方拱手。
阮倾清闻言眼神僵住,转头望见那身形健硕的丞空,心底瞬间生出怯意。
丞空对宋乐辞回礼:“五公子。”
宋乐辞语带诧异:“兄长也在此?”
丞空微微点头,而后看向阮倾清:“阮姑娘,大人在楼上雅间等候,请。”
阮倾清抿着唇,脚步迟疑,半点不愿上前。
“表姊认得兄长?”宋乐辞眼中疑虑更深。
阮倾清只能含糊点头:“见过。”
“阮姑娘,请。”丞空再次催促。
宋乐辞看着神色紧张局促的阮倾清,沉默几息,伸手扶住她小臂,温声道:“既然兄长在此,我陪表姊一同上楼问安,我扶你。”
阮倾清徒然被几根清瘦长指握住,来不及反应。
丞空抬臂挡到宋乐辞身前,“五公子,大人只见阮姑娘。”
两人同时顿住。
阮倾清实在不想与宋卿尘单独相处,压下胆怯,道:“抱歉打扰宋大人了,本就是一件小事,我既遇到了表弟,让他帮忙也是可以的。”
她说着,悄然看向宋乐辞。
宋乐辞静默片刻,“兄长公务繁忙,表姊既说是小事,便由我去处置,就不劳烦兄长了。”
说完,他仍扶着阮倾清,转身便要离开。
丞空抬眸望向二楼,空荡廊边一片寂静,他静立着,领意未阻拦他们。
阮倾清坐上宋乐辞的马车,与他大概说了莲香的事。
“多年未见,一见面便要为难你出手相助,我确是唐突了。”阮倾清神情窘迫道。
宋乐辞摆手,轻笑道:“表姊曾与我朝夕相处两年有余,如今何故如此生分。”
阮倾清抬眸望去,少年五官清俊,身形挺拔,说话沉稳有度,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要她哄着才肯吃药的孩童,分明已是一位端正世家贵公子,又怎能不让她局促。
不待她应话,宋乐辞又道:“表姊方才说莲香那姑娘的事,不是大事,府中对偷盗的下人一般是责令归还偷窃之物,而后发卖出府。莲香既不是府中人,现下应关在后罩房等候发落。”
阮倾清忙说,“我们把她拿的银子还回去,能放她走吗?”
“我去与管家说一声,应是可以的。”
阮倾清闻言稍稍放心,按理说府中公子出言要放一个犯事丫鬟,管家不可能不给主子面子。
如此想着马车便停到了国公府侧门前。
宋乐辞看眼阮倾清,猜测她应是不愿进府的,便道:“表姊在此稍后片刻,我即刻去寻管家,将人放了带出来。”
宋乐辞的体谅让阮倾清心头一酸,感激道,“多谢表弟。”
宋乐辞垂眸,眼前之人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女,而是一个五官柔美,身姿妩媚,能让许多男人为之心动的成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