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一跳。
“太没规矩了!贵妃可曾尽过教养的本分!”周太后的气找到出口,全数朝朱令仪撒出来。
这母女俩成日里和皇帝在一处,她想要的孙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
“贵妃!你放任公主留在乾清宫,难不成还要皇帝替你养孩子?我看这天象,怕是你们妨碍了皇帝有妖异!”
钱太后看向说话的方向,眼里只有模糊的影子,神思有些飘向正统年间,当年也是天象有异,那是还是编修的徐珵说大祸将至,仅仅几个月后,先帝就被俘,这就是她痛苦的开端……
还算清晰的眼中辨别出周太后的不满,钱太后意识到她必须加以阻拦,便强行回收思绪,面对这个模糊的世界。
“慎言!这话绝不能传出去,外头知道了只会变本加厉归咎皇帝。”钱太后罕见的严肃。
想到外朝大臣,周太后撇开脸,一样看不上,到底没有继续纠缠,转而盯着孙女。
“贵妃要是养不好孩子,不如交给旁人抚养,我看慈懿太后就很愿意——”
“周顺儿!”钱太后恼怒,直呼其名警告,“你也受过母子分离的苦,何必再加于小辈!”
“你喊什么!我是看你无儿无女,好心施舍!你不领情就算了,皇后,你是所有皇嗣的母亲,你来教养!”
面对周太后的气焰,王皇后却只能跪下哀求,说什么都不敢应,无怪她这般胆怯,顺了太后的意过不去皇帝那一关也无用。
先前的吴废后就是因撘万氏被废,她怎敢碰这对母女?
“怎么?这孩子没人要了?那就只有我这老人家受苦了,无论如何,我绝不同意她留在乾清宫!”
此话落地,外间传来通报,正午的阳光恢复,打在朱见深背上,在脚下汇成一小块阴影。
“娘、不必操心、福娘!我已决意,贵妃带回昭德宫抚养。”
殿内瞬间动起来,请安的请安,问好的问好。
朱见深扶起万贵妃,抱起女儿,又对钱太后问了好,大步流星离开仁寿宫。
朱令仪茫然的被抱走,只觉得她爹情绪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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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朱令仪就知道了,他爹身边的太监口齿伶俐讲述了始末。
按照旧例,出现异常天象时,皇帝和大臣要反思己过,做罪己之态,把天象问题揽在身上。
面对皇帝的发问,大臣十分统一的觉得找到了机会。
原本他们就对封公主一事不满,只是已经下的旨意不能收回,这下正好,大臣们略作商议,抓着朱令仪养在乾清宫这一点弹劾。
“乾清宫天子居所,乃省览奏章,召见臣工之所,岂可使稚童久留,乳保之流出入!”
“长此以往,紫宸之所沦为闲杂,天家威严何在?”
“臣叩请陛下移公主于别所!”
朱见深的脸瞬间落下来,“外间百姓,无知,尔等,应知钦天监报。”
早就有预测的事情,这个表现什么意思?
“岂有皇嗣越居天子居之理!”
大臣就掐住一点,不合规矩,在办公室养孩子会让人笑话,硬堵住朱见深不让走,逼他认错。
被逼无奈,不敢和这些当庭殴打锦衣卫的文臣硬顶,朱见深只得应承下来。
“本由贵妃抚养,即日移回昭德宫。”
但坚决不肯认错,而后拂袖而去。
之后就是他回到乾清宫,想要倾诉,却发现妻子女儿都不在,又往仁寿宫去。
待回到乾清宫,朱见深遣退左右,抱着女儿红了眼圈。
“竟逼迫至此!”
“的确不至于此。”万贵妃上前抚其背安慰。
什么祖制规矩的,乾清宫是寝宫,本就是皇帝休息的地方,有几人能入内面见?又不是把孩子带去奉天文华武英这几处,妨碍什么人了!
包裹在这种氛围里,朱令仪微微挣扎,把手里抓的饼放出去,却在挥臂时没控制住将饼子拍到父亲脸上。
啪——
磨牙用的收涎饼有一定硬度,打在人脸上发出明显的声音。
朱令仪愣在当场,朱见深却丝毫不在意,反抬眼看向万贵妃,面色放松。
“咱们福娘想给我擦眼泪呢!”
朱令仪慢慢软下身体恢复放松,原来,父亲被冒犯可以这样想吗?
陷入并不愉快的回忆与思考,朱令仪连万贵妃查看她的牙都忘了反抗。
“是长牙了,指不定难受起来怎么闹,我带回去也好,”见皇帝不高兴,万贵妃又话锋一转,“白日里把福娘抱过来也不难。”
朱见深总算调整过来,名义上不养在乾清宫,并不耽误孩子出现在乾清宫,算来变化也不大。
“也罢。”往后再看。
朱令仪就这样在睡着的时候被转移到昭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