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玖紧盯着那小将士“嗯”了一声问道:“如何了?”
“腹部中剑,失血过多,若过了今晚能醒来,便是过了鬼门关。若是没醒来......”
那便是踏进鬼门关了。
“你说什么?中剑?”
营帐中并无带血的羽箭,看他伤处也不像弓箭所伤,那军医所说的只能是剑伤了。可这小将士前去之地仍处边关,边民多贫苦,必不会用剑,即便偶尔有些流浪剑客,又为何偏偏会对他下手?
“是,他受的是剑伤。”军医道,“他的伤口呈楔形裂伤,这是双刃剑刺入后拔出所造成的,且伤口边缘干净,周围没有任何挫伤,这把剑应该十分锋利。也就是说,伤他之人常年用剑,且伤口窄而深,内里已伤到了脾脏。能看出这人下手干净利落,是存心要取他性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季玖垂下眼看向手中那张纸,洇开的字迹并不怎么好看,和罗江流那一手狗爬一般的字有得一拼。可他能看出来,落笔时的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并非随意写就。
沈焕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在最后一个模糊的字迹上停留片刻,后知后觉地问道:“大帅,您知道这写的是谁?”
“嗯。”季玖道,“宋回。”
沈焕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他将这两个字轻念了两遍也没搞明白他家大帅为何看见这两个字就忽然性情大变了。
“十三年前,辅国将军魏衍奉命出征,宋回为押运官,押送粮草战备先行。”
可魏衍率军抵达战场时,宋回带领的押运队伍与粮草战备皆不知所踪。
沈焕恍然大悟:“这便能解释为何这军医并未跟随大军出征,反而混进了押送粮草的队伍中了。可为何当年押运队伍全军覆没,这军医却活了下来?莫非他当年见情况不对,偷偷溜走,当了逃兵?”
他一番猜测,季玖却不置一词,反手将那张纸握在掌心向外走去:“走,去看看那军医。”
军医的情况同沈焕了解的没什么分别,二人进了那气味难言的营帐,他似乎都不曾听见,只坐在帐中那架简易的行军床上,一会“嘿嘿”笑出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会又抱着头惊惧地缩在床边,满面惊恐地大叫:“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季玖走到他身前蹲下,静待片刻,见他似乎不再惊恐才温和开口问道:“老先生,十三年前,你奉命照料宋回。奉的谁的命?宋回又为何需要你照料?”老者却毫无反应,季玖接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宋回是谁?”
老者看向他,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嘿嘿”一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焕皱眉道:“大帅,这半月来,他一直如此。翻来覆去的只有这句话。看守他的将士说,他连吃喝拉撒都不知道了,每日全靠咱们的将士喂他给他收拾。也不知咱们找到他以前,他都是怎么活的。”
季玖站起身:“找到他时,他身边没有人吗?”
“没有。”沈焕摇头,“旁人皆当他是傻子,偶尔看他可怜给他几口吃食,可后来日子不好过了,便没人再给他分吃的了。听人说他前些年还好,虽然疯疯癫癫的,除了这两句话外,还会说一些自己是大夫,能给人看病之类的话,可他这痴痴傻傻的,自然无人相信。咱们的人便是凭着这个找到他的。”
“这半月来,也没有什么人试图接近他?”
“没有,一切正常。”
他们说话时,老者仍在时哭时笑,兀自念叨不休。季玖看着他,不死心继续追问道:“老先生,辅国将军魏衍与小将军魏谦你可记得?你当年可是奉了他们的命?”
依旧毫无回应。
“罢了。”季玖道,“元昭,好生将人照料着,咱们再从别处入手吧。”
帐外忽然传来疾奔之声,传讯兵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些不易让人察觉的僵硬和迟疑:“大帅,上京城急递。”
季玖将手中那团皱皱巴巴的纸展开扯平,不怎么走心地吩咐:“念。”
隔着营帐,那传讯兵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端舒郡主魏初月前于扬州殁。”
帐内三人齐齐一顿,季玖手中那张纸飘然落地,他猛然掀开营帐,看着半跪于地的传讯兵,声音飘忽得不像他自己的:“你再说一遍?!”
那传讯兵低着头,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端舒郡主魏初月前于扬州……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