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下床走一走了,我实在无聊,他也没来,我一个人沿着医院走廊晃荡,看见形形色色的病人。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医院天台。
天台的门没锁,我轻轻推了下,门就开了,我拍了拍病号服上的灰,慢慢地蹭进去。又是夏天,又是晚霞,楼下马路的车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家里的木槿花又要开了吧。
夏天的热风一吹,把我的额发吹上去,我趴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心里被燥热的天气激出了一点不该有的想法,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跳下去会更好。
我恨那场车祸,我恨我的嗓子,我恨我难听的声音,我恨奇怪又怯懦的自己。
因为恨和怯懦,我被自己噤声了。
我趴在栏杆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他踢开天台门往里冲的时候就看到我趴在栏杆上,半个身体探出去,好像风一吹我就会掉下去一样。
他又气又怕,眼睛都红了,一把揪过我远离栏杆,紧接着扇了我一巴掌,力度不大,我甚至都没感受到什么疼。
我被扇了一巴掌,愣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推了我一把,眼泪从他眼眶里掉落,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第一次冲我那么大声地吼。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打你的电话手机落在病房里怎么也打不通,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看见你在天台我有多害怕吗?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我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还在发抖的身体。
他被我紧紧抱住,哑火了,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手紧紧环着我的背,他开始哭,哭得有点发抖。我用手很轻地拍他的背。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带着哭腔说。任何时候都是。
不会。我用沙哑又难听的声音说。任何时候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