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戎战刀横斩,刀势沉猛,带起雪雾翻卷如浪潮扑面。卢正啸脚步一滑,避过刀锋,反手一剑直刺,剑光如电,逼得幽戎不得不收刀格挡。
金铁相击,火星迸溅。
幽戎趁势压下刀锋力道如山,他瞬间眼神一凛顺势旋身,战刀带着呼啸的劲风斜劈而下。卢正啸单臂举剑迎挡,剑身震得发颤,脚下雪泥被踩得四散飞溅。
“当!”又是一声金铁脆响,两人同时借力分开,雪花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飘落。
卢正啸目光冷沉,剑势骤然一变,由直线攻势化为游走缠绕,剑尖若有若无地在幽戎刀刃的死角游移,逼迫他频频变招防守。幽戎刀法 沉稳霸道,却在对方灵巧的剑路下逐渐被牵制住节奏。
他们的武器一次次碰撞,像是敲击在彼此心头——每一次交锋,都有血与过往被切割,不得不让他们忆起幼时日日相约在河边比试……
幽戎忽地低吼一声,刀势突变,横刀劈向卢正啸的腰侧。卢正啸迅速下腰,剑锋贴着雪面反挑而起,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光,迫使幽戎急退半步,脚下深深陷入雪地。
气息愈发急促,呼吸间全是寒雾与血腥。
幽戎猛踏一步,战刀高举过顶,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压向卢正啸。刀势沉重,带着最狠戾的劲直砍而下。卢正啸侧身避开,剑锋借着刀势的空隙反刺而入。
两人贴身而立,刀尖与剑锋仅隔寸许,谁先出手,便定生死。
短短一瞬,幽戎的眼神与卢正啸交织在一起——那里面有战意,也有多年死仇的狠戾,却亦也一丝少年兄弟情谊的影子。
可终究,命运不容回转。
幽戎刀锋刺伤正啸肩胛,像是幼时无数次比武时那样,他终究棋差一着,不同的是,这一次,卢正啸的剑没有收……
只是剑尖在他胸口前停了半息……
风雪呼啸,天地寂静,这半息长得像一个轮回。
然后,长剑向前,破开厚重铠甲……
幽戎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光芒剧烈闪烁,随即渐渐暗淡,他往前一倾迎了这致命的一剑……
他缓缓低头看着剑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苦笑——那笑中有不甘,也有释然。
终究,还是他赢了。
卢正啸站在他面前,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任风雪吹乱他的发与披风,目光沉如千山——这一剑,不止是为了胜负,也是为了斩断他们二十多年的宿命。
鲜血在雪地上绽开成一道盛放的红梅。幽戎踉跄一步,用战刀支撑着身体,刀尖深深插入雪地,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目光阴冷而森然,直直锁住卢正啸,嗓音低沉却如冰锥般刺入人心——
“你以为,你是天生的赢家吗?……卢正啸!”幽戎的唇角微微牵起一抹带血的笑,眼神中透着冷意与嘲弄:“你此生与我,又有何不同?你视若信仰的卢家和你珍视的家人,不过是因为你叫‘卢正啸’,因为你能替他们实现卢家的使命,所以他们才尽数裹挟、拿捏你的一生。”
卢正啸目光冷峻,却未言一字。
幽戎的声音越发沙哑,带着血腥味,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击落:“就连方茉云……也为了她平定南境的心愿,狠心舍你而去——逼你来赢下这一战。”
风雪呼啸,好似都因这句话而凝滞。
幽戎直起脊背,仰视着这个从少年到今日的对手,目光中透出一抹冷彻骨髓的寒意,吼道:“你与我一样——被抛下,被胁迫,被背弃。走到今日,皆是孤家寡人。”
雪花飘落在卢正啸的肩上,他的眼神看似无任何波澜。
鲜血从幽戎的胸口喷涌在雪地之上,而卢正啸转身了,他没有再回头,他不想看……
就在这一刻,卢家军胜利呼声如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天地颤动——欢呼呐喊声、铁骑踏雪的轰鸣声,汇成一片。
可这些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却好似隔着无尽的风雪,模糊而空洞。
他的眼神此刻已完全失去了光彩,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魂魄——他这一生要完成之事,已然完结……可他已无曾经憧憬的未来可期许,此刻他才真正好似化作了一具行尸走肉,缓缓踏过那染血的雪,远离他这一生最痛恨的战争。
而幽戎的身影缓缓倾倒,倒在他少年时并肩驰骋的挚友身后,慢慢彻底归于沉寂,归于释然……
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