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小童吐着口中的泥沙,又见那大相师在他衣上瞎涂乱抹,眉心猛地一跳,“你做什么?”
“嘘!”
萧无序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嫌弃道:“逃难啊!连行李都丢了,那该是有多狼狈!!”
说罢,她又抓了把泥沙,朝小童颈间一丢,笑道:“正好也来试试,东城守卫究竟如何,能不能让我们混进去。”小童咬牙一一忍下。
解决完这个,萧无序又绕着伍常看起来。衣衫破裂,满身血污,当下又被他用泥沙一掩,倒是挑不出毛病,不过……
萧无序突然朝他行了一礼,不待对面有何反应,她又是一抬手,糊了伍常一脸泥沙。
不像小童那般抵抗,这家伙倒是乖乖站在原地任她拨弄,目光闪烁间,倒是看得萧无序颇为不适,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一轻,越往后,那手法,简直跟涂脂抹粉没什么两样。
看得小童是咬牙切齿,逼问道:“喂喂!这位芜茔大相师,你为何折腾我就如此随意?!”
萧无序哈哈道:“也没……那么随意吧?而且谁让你乱动的,你看少君多配合!”
小童呵道:“你还知道他是少君?既如此,我们直说不就行了,为何要这般多此一举?”
不经意间,萧无序又撞上了伍常的视线,匆匆收手,朝小童叹道:“没办法,像少君这般低调,想必城门口的守卫不会认识他,还不知要如何提防我们呢,麻烦。”
小童蹙眉道:“寻常守卫也就罢了,可东城的守将又怎会不认识少……”说到此,小童忽地闭嘴了。
谁能想到,相安无事了这么些年,筱翎竟是要打破三城的平衡,决定吞并芜茔!
如今突然战起,恐怕连北城的将士都要抓紧时间好好适应,就更别说民风淳朴的东城了。
何况东城的守卫平日里可是与民无异,虽说平日也没少操练,可自是不比沙场上你死我活的残酷。
如今事发突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作战,自是困难重重。东城守将重任缠身,怕是没空亲临城门。
小童心虚地去瞥伍常,对面已经转身向城门去了,徒留他与芜茔相师四目相对。萧无序轻一咬牙,抬手在他额心一戳,小童则嘿嘿受着。
“抓紧吧。”
伍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二人赶紧跟上了。
萧无序取下那惹眼的铜钱面纱,小心收好,还没走几步,忽觉脸颊一热,抬手一摸,满手湿土。
“还有这边……再来几下!”说着,小童又嘿嘿笑着绕到了另一边,爪子一抬,又要糊来一团泥浆。
萧无序抢先一步避开了,大喝道:“你做什么?!”
“帮你啊!”小童倒水淋湿手中的泥团,呲牙笑道。
对了,之前对着伍常弄了那么一通,她竟是走了神,自己忘了乔装。
萧无序摸着面上的泥团,只一瞬,却是气笑道:“我这是脸朝地摔泥潭里了?哪儿有你这么公报私仇的!!”
“说得也是……那衣上再来些。”一本正经说着,小童又弯腰去捡泥沙,吓得萧无序立马跑了。
二人就这般你追我赶,抓起泥沙互相攻击,直到重新回了主路,这才作罢。彼此浑身泥沙,比之前不知狼狈了多少,暂且忽视面上的嘲弄之色,倒真像逃难至此的流民。
快进城了,萧无序早已换了副神情,被盘问时皆是低着脑袋,问什么说什么,绝不多说半个字。
而小童借着年纪小,瞧着呆头呆脑的没什么威胁,也紧随萧无序,过了重重检查,顺利入了城。
二人相视一笑,悄悄放慢脚步,等着后面的伍常,谁知人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一声冷喝。
“给我站住!!”
小童心下猛地一提,怔了一瞬,同萧无序齐齐转身,却见最后一名护卫沉着脸,一手拦住伍常,一手覆在刀柄之上。
那人皮肤微黑,目光深沉,右眉上还有道伤疤,衬得此人愈发魁梧粗犷。
他走近些,上下扫视着伍常,冷笑道:“哪里来的筱翎奸细,现在还敢混入东城,真是狗胆包天!拿下!!”说罢,那人抬手一招,立马引来不少侍卫,拔刀相向。
后面等着进城的难民皆是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唯恐遭到波及,而在听到筱翎奸细后,看向伍常的目光都带了不少敌意。
萧无序和小童匆忙往回赶,透过一层侍卫,去望里面之人,却是看不真切。
萧无序敛眸沉思,正想着要如何,小童却是抢先一步道:“什么筱翎奸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此言一出,又立马引来无数目光,萧无序抬手扶额,暗道不好。
围在此地的护卫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景象。伍常不动声色站在原地,那右眉有疤之人脸色愈冷。
“若非常年习武,他手上的茧子又从何而来?如今又装成难民,想要混入东城,不是筱翎奸细又是何人?真当芜茔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小童扯着脖颈道:“什么筱翎人!他身上又没有荆棘刺青!!”听得萧无序扯着嘴角干笑,反手赏了他两拳。
“小小年纪,知道得还真不少!我看你们也格外可疑,三人一起,都给我拿下!!”话落,又一群侍卫围了过来,刀刃唰唰一拔,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等别人动手,伍常竟是自己往前走了,面不改色道:“带路。”
众侍卫看得惊奇,也不好上前押人,只是举着刀刃,时刻提防着他。
而那右眉带伤之人却是干脆收了刀刃,默默跟在伍常身后,又朝城门的守卫下令道:“怎么这都还能遗漏的?都盘查仔细些!这三人,我亲自审!!”
小童看得着急,怒道:“你们知道他……唔……”却是萧无序手疾眼快堵住了他的嘴。
这么多人呢,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得乖乖听话了。何况伍常都这么说了,小童也不好再多嘴。
于是乎,三人就这么被众芜茔守卫围在中间,押送着往前走,也好歹是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