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庭洲搂住赵玉竹,滚到旁边的粗树后,这棵树在兕的冲撞下剧烈颤动,树皮掉了一半露出皮下的乳白,树枝带着稀薄的几片枯叶簌簌落在地上。
应庭洲的胳膊不知何时被擦出些血,他站起身,对赵玉竹道:“躲好,一会找时候跑。”
“你……”赵玉竹后知后觉想抓他的衣袖,可方才在眼前的人此刻已经走了出去,和那样的怪物正面碰上。
兕察觉到那抹直勾勾对自己对上的眼神,将其理解成挑衅,低吼一声便扑上去。
这东西体格大,却不笨重,几次进攻都是迅猛凶狠的。
应庭洲飞身躲过,一手扶着树干,挂在一边的树上。
地上的兕没有半分犹豫便将头顶的角对准了那棵无辜的树,只三两下,这树干便不堪重负地断开轰然倒下。
应庭洲握了握腰间的短刀,额角冒出层冷汗,心中暗骂这东西真难缠。
兕又一次冲上来,这回应庭洲没躲,他握着兕头顶的角,被压在地上,抬腿顶住兕的腹部,从腰间摸出短刀毫不迟疑刺上兕的脖子。
短刀没有刺进兕的脖子,反而在触碰到那青黑色皮肤的瞬间分崩离析。
应庭洲睁大双眼,未曾想到这东西还刀枪不入。
握着兕角的手已经鲜血淋漓,应庭洲咬着后槽牙,觉得身上的东西越来越重,牙都要咬碎了。
眼前的尖角离眉心越来越近,应庭洲的嘴角渗出鲜血。
搞不好真要死在这,应庭洲这么想着,远处忽然窜出一根箭不偏不倚地刺入那只明黄色的眼睛里,应庭洲反应迅速,忙从身后的箭囊中抽出只箭戳进兕另一只尚能睁开的眼睛里。
兕发出痛苦的哀嚎,应庭洲用尽力气趁此机会脱身出来。
他的腿方才被兕的爪子压着,小腿上的抓痕深可见骨,此刻他勉强站着,地上鲜红一片。
赵玉竹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瞧着应庭洲,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被伤着了的兕此刻彻底被激怒,他横冲直撞,将赵玉竹身前的树撞断了,高耸入云的树迎面砸下。
应庭洲瞳孔皱缩,想推开赵玉竹,可距离太远,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
赵玉竹来不及思考,抛下弓便向外躲去,落下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脸和衣裳,她拼尽全力向前跑,最后一咬牙直接向前扑去,腿被地上的残枝刺穿,所幸倒下的树慢她半分,在她眼前砸在地上。
兕听着这巨大的声响便横冲直撞地过来,赵玉竹拖着伤腿,再没力气起身躲开这疾驰的兕了。
她闭上眼,长长的眼睫上沾上了泪珠,想象中被尖角撕裂的痛迟迟没传来。
赵玉竹睁开眼,应庭洲骑在兕身上,兕的脖子高高昂着,弓弦紧紧扯着兕的脖子,它剧烈挣扎着,想将脖间这要命的东西赶下去。
应庭洲被震得几次要跌落下去,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置,可他的双手还是死死地扯着弓。
终于,这青黑色的怪物逐渐安静下来,它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在一片狼藉中,四腿弯曲,在一片狼藉中倒下。
应庭洲力竭松开手,他躺在地上,胸口起起伏伏。
真疼。
感觉呼吸都疼。
“应庭洲!”赵玉竹白皙的手上布满伤痕,她强撑着支起身子,踉跄着朝应应庭洲靠近。
“应庭洲。”赵玉竹跪坐在应庭洲身边,眼泪断了线似的淌下来,她抓着应庭洲的胳膊,哭说,“你别死啊,应庭洲。本公主正值豆蔻,你别让我当寡妇。”
躺在地上一直闭着眼的应庭洲听到这儿竟笑了出来:“你都不瞧瞧死没死透,便叫着要当寡妇?”
赵玉竹听到应庭洲说话,抹了把眼泪,盯着应庭洲,半晌掉下来的泪珠更多了,她松开应庭洲的手臂,说:“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要给你守一辈子寡。”
“别哭啊,死不掉的。”应庭洲说着便作势要起身,臂腕间传来一阵钝痛,他到底没坐起来,又重重地要摔下去。
赵玉竹惊着了,忙膝行向前接住他:“别强撑了,你伤的好重。”
应庭洲靠在赵玉竹腿上,抬手想摸赵玉竹的脸,手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了手上的血污,便又放下手,露出抹淡笑,说:“说好护着你的,还是让你受伤了,对不住。”
赵玉竹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此刻却笑了出来,说:“等回去了,本公主找最好的大夫,一点儿疤痕都不让它留下,这银子你便是卖宅子也得给我出了。”
“好。”应庭洲笑着答应,还想说些什么,喉间却翻滚上来一阵血腥。
他被涌上来的血呛着了,咳嗽起来,这咳嗽像是止不住的,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的痛,后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赵玉竹的脸也不再清晰。
“应庭洲?”赵玉竹不断叫他的名字,可怀中的人都没动静,彷徨之际不远处火光漫天,赵玉竹眼中映照出一片橘黄,她拖着应庭洲想带人起来,可腿上手上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像是一根弦,不断紧绷着,方才已经被崩断了,此刻再也挤不出一点力气。
身后的密林骚动起来,赵玉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眼中寒芒闪过,正好瞧见一群人明晃晃的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