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有如风翻书。不经意之间，早又到了腊月半间。这一天早起，郑礼抽了个时间，专门跑到车站门上来了，想下就要找老马爷，意思叫他过去杀一下羊。来一问，人还没有在。老胡告诉他：“出去了，带转儿等一等。”因站到牌摊子边里，看下老汉们挖牛九的了。期间过来了一个人，“老弟兄，今个怎么闲下了，干话台上转来了？”郑礼回头一看，才是玩伴魏立德，因又一笑，说：“找一下老马爷，过去杀一只羊。结果才出去时间不大。”魏立德说：“把那么个活，自己也杀掉了。”郑礼听了，眼睛睁大说：“杀下不一样，血放干净，肉就香些。”魏立德听了眼睛一闭，问：“你听下谁说的？”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头子，神秘秘地说：“你过来，正就有个话，我想问一下你。”说完，径直往路边里走。

郑礼跟过来。看边里没人，才问：“人说你们看了个新茔？也不知花了多少钱？”郑礼一听，嘴闭住了，稍微一停顿才说：“哎哟，花了多少？葬了主就五百多。”就又盯住他的眼睛，说：“你问上这个干啥？”说：“你听，我的老爹也不想进老坟，那次我没有在，说给立信和立言了，乘他现在还活着，叫我们弟兄三个抓紧时间给他重新找地方。”瞪眼儿说完，早又拿眼左右一望，像是在心里酝酿，见旁边再没有人，才又接住问：“看的新茔，你们葬的啥主？傻呀，新茔看好，先生把盘子一下，方位一定，你拉上些石头圈住。老汉们哪一天躺下，埋给就对了。”说：“你说的你的话。我们的爷爷奶奶怎么办？”说：“爷爷奶奶在老坟里。”说：“主儿葬进去了。要不谁给烧纸去。”魏立德似乎明白了，“这么说，就相当于把家搬给了，爷爷奶奶也请过来了。”又问：“弟兄四个，一人花了多少钱？估计一个人得二三百？打住打不住？”说：“我反正出了三百；至于老二出了多少就不知道，是那的外父家的荒地；老四出了五百。葬了主的钱，也是老四出掉的。”魏立德笑着说：“这个人走了外头，这么多年了就没有来过。爹爹妈妈的跟前，又没有尽过一天孝，所以他多掏上几个是应该的。”

郑三说：“我想给，人家不要。挨上老大，不但不出钱，烂赃话还说下了一大堆。”问他是“啥烂脏话”？说：“我们早上请的先生，随手儿又找下的地方。第二天就能葬主。地方找好回来，中午赶紧买东西。你猜，使给教娃们喊去了，老大的婆娘说的啥话？又是：喊的迟了；把老大没有当人；既然把啥主也做掉了，说不说还有啥意义？”郑礼把烟接住了，就着魏立德的打火机咂着，没有防住呛了一下，就又连咳带说：“到现在是买了地方的钱也不出，干啥都假装的不知道。”魏立德笑下了，说：“以后那死掉，不进你们找下的这个坟，也说不上。”说：“埋也对，不埋也对。谁也不问他要钱去。”魏立德想一想，“哎，也不对呀，就算将来他不进，但是老汉们得进，看地方得花钱。他难道不是儿子，怎么能不出这个钱？”郑礼抬高音调问：“哎吆，你难道不知道那个搅屎棍的病？出钱不出钱，谁管他。哪一天老汉们躺下，有他也埋掉了，没他也埋掉了。”说：“该花的钱得出，说是个说。盖了老房的钱出了没有？”说：“木头钱是原先的，谁也出了。手工钱没有出。现在说就早了。出老房的那天，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来了，炮也放了，红也挂了。挨上弟兄们给老爹老妈磕头的时间，喊了几次不来。仪式举行完，待客也不来。再不要说掏手工的话。”

魏立德说：“我听下，盖一付老房得一千多的手工，两付就是三千过。”说：“早了，我的姑舅爸盖下的，陶木匠，一付要了九百，两付一千八。”魏立德吃了一惊，问：“这么少！怎么可能？”郑礼解释：“我的老爹亲亲的上姑舅。箍了一辈子死人壳篓子，是徐沟镇方圆，与贾大师齐名的人，也是专门给死人盖房子的匠人，盖下的老房也果然好，手工按半价算掉了。”魏立德听了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这么说是不好意思要。”说完，又压低声音问：“我就没有想通：你说你们亲亲的弟兄，怎么就一个见不上一个了？”说：“你看，啥也有害物，没害物成不了这个样子。所以说人的脑子要正，你不能随上女人偏。说到底，人的嘴里有毒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