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不小心?”
消毒棉签擦过额际破皮的小口,南枝动作很轻,闻黎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
碘伏覆盖的范围一点点扩大,南枝忍不住数落了闻黎几句。伤口还在脸上,好在撞得不严重,不然破相留了疤,不是平白无故受罪么?
闻黎起初一声不吭,任由他施为。南枝一问,他抬起一点眼睛,两人的眼神就这么撞上。
南枝怔然一瞬,目光像瀑布一样流泻下去。
闻黎是很英俊的长相,鼻梁高挺,双眼皮褶皱舒展,睫毛不算浓密,但很长。他的唇色偏淡,嘴唇饱满,弧度恰到好处。
闻黎的解释很苍白:“……门太矮了。”
闻黎说了谎,他的身高还不至于和两米高的门打起来——只是转个身的工夫,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
南枝却无心分辨闻黎话中的漏洞。
直到他仰头望向他,两人的鼻息也在对视中交汇。这不是一个适合对话的距离,南枝心想,他主动转开了目光,视线移下一点,看见闻黎颜色浅淡的嘴唇,和自己赫然是两种模样。
“下手重了的话和我说。”南枝不着痕迹地退开一些距离。
闻黎捕捉到南枝忽而逃避的眼神。他唇角笑意忽然淡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闻黎心想,他似乎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当下只说:“不痛的。”
下手重一点也没关系。
难得被翻找出来的药品在使用完毕后被重新放回医药箱,南枝将箱子归置原位,从矮柜前站起来,转过头和闻黎说晚安,神情一如往常。
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南枝半侧着身,白皙的面颊上落了一小片阴影,表情坦然,肢体动作却无一不在表明着回避。
闻黎没有恋爱的经验,此前的人生中更是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动心。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南枝刚才落在他唇瓣上的眼神。
那是……想要亲吻的眼神。
·
这对闻黎而言,简直是堪称错愕的动心。
说不上抗拒。
闻黎只是没想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喜欢上谁。
工作室日渐走上正轨,这意味着闻黎要比往日更加忙碌。偶尔能够准点下班时,他依旧会给相处愉快的室友带来晚餐,然而随着一日日的晚归,这样的机会便少了。
闻黎没有因为那天发生在他和南枝身上的小小插曲刻意远离他。
回过神来,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坦白来说,他和南枝没有谁越界。那张隔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薄如蝉翼,两人小心翼翼地在窗户两头观望着,不敢逾越半分。
如果南枝其实并没有那种意思呢?
闻黎总是忍不住回想。
好在两人都忙。
忙碌可以作为一时的借口,但繁重的工作和学习告一段落之后,难得的假期却不如想象之中那样让闻黎觉得放松。
偶然的一个工作日,闻黎没有去工作室里。
得空他便顺手收拾了家里,将长久放在储物箱里的衣服重新清洗晾晒,又略微挪动了几个动线不太合理的家具的位置,整个客厅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在不算繁重的体力工作之中,闻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阳台上挂满了衣服,一半属于他,一半属于南枝。
小半天时间就在家务劳动中匆匆而过。闻黎有南枝的课表,知道他今天的课只排到下午三点多,发消息去问。
【晚饭有什么想吃的么?】
闻黎停在聊天框里,慢吞吞地又打出一行字。
【今天休息,支持点单[太阳][太阳][太阳]】
古怪的是南枝一整天都没有回复。
闻黎闲下来频频查看手机,过后觉得不太对劲,给周游发了消息。过去的四人寝是混寝,周游和南枝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基本平时都在宿舍,关系还不错。
还没等周游回复,闻黎唯恐真出了事,随手披了一件外套。
小区距离学校不远。闻黎打算亲自去学校看一眼,免得南枝在半路上遇上了什么麻烦。要是只是南枝没空看手机,再一起回来就是了,顺路还能去买个菜。
行至小区门口。
一辆和普通居民小区略显违和的豪车停在门口,闻黎没有多看,却在转过一个弯后停下了脚步。
南枝正站在车前。
西装革履的男人拉住南枝的手,而南枝的表情,分明是抗拒的。
·
“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么?”
即使是告白这种事情,楚颂今也做得好似在和人谈论生意。
南枝这段时间近乎身心俱疲。
除了备战比赛和考试,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告白——楚颂今不是唯一一个。南枝拒绝了苏明遥的道歉,但又不只是他的道歉,他虽然迟钝,对感情却并非全然不知。
藏在恶劣、戏弄里的情谊,也能算是喜欢吗?
苏明遥很高傲。
他连道歉都难说出口,更何况对他直白地表明他那点难以启齿的真心?
南枝只对他说:“我现在也已经搬出了宿舍。以后你想要在宿舍怎么做,都随你,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他索性说得更明白:“你也和我没关系。”
再然后就是祁融。
曾经的雇主发来邀约,本市一家美术馆新举办了画展。祁融声称上回和他的交流很愉快,南枝闻言只好干笑两声,当时都场景也许只有祁融一个人觉得愉快。
祁融想约他去欣赏艺术。
南枝查看了日程安排表,确有空闲。
可应可不应,他最近……有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或许正需要散心。
所以就应了。
南枝在看不懂的艺术品前驻足,听祁融侃侃而谈,他讲起那些专业的东西时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在外行耳中也不晦涩,反而十分易懂。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祁融很有魅力。
一直到两人出展,祁融才说了那种话。
他喜欢他。
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南枝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为什么呢?南枝当时愣在原地,平心而论,祁融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风度翩翩,谈吐优雅,还是一颗在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南枝也并不讨厌他。
艺术充满魅力,祁融也是。
短暂的沉默被当成郑重的思考,过分长久的不声不响是明显的走神。祁融期待的眼神暗淡下去,唇角的弧度回落,南枝回过神,说了声抱歉。
他不能接受。
因为他已经……
有了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