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瀚瞟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古怪,继续埋下头看账,嘴里答道:“的确忙,快到临桂了,很多事情都要捋出头绪。”说完也不问她,只把她晾在了一边,倒要看看她又想要干什么。
骆秋见他俯首案前账本,也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好像比前几日冷淡了许多?
先不管那么多,她往前挪了挪屁股,堆上笑脸,“沈老板,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买卖的事不都谈得差不多?骆老板还有何事?”沈瀚还是没抬头。
骆秋连忙道:“这回不是买卖,是人的事。”
沈瀚终于搁下笔,眸中微动,抬眼时却挂上了淡淡的笑,“人?骆老板也有人给我引荐?”
这话说得骆秋脸皮微烫,她其实也算是搭客,承蒙商队照顾,如今却要得寸进尺,可她既然受闻居远的保护,自然也要同等对待他,撑着笑说:“沈老板真是料事如神!”总之夸人错不了。
沈瀚其实生的也不错,就是少了些许男子气概,柔和的有些过了头,不过此刻却有些雷厉风行之感,“骆老板还是说事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瞧着人的确不大高兴,她可别触了霉头,骆秋心里想着,可也没退缩,“沈老板,我的确是有个人要你照拂,想让他跟着咱们的商队进临桂府。”
“咱们?”沈瀚盯着她的眼睛,依旧是很温和的模样,连语气都不改,“骆老板和我可不是一条船上的。”
这是明晃晃的提醒她也是外人,骆秋面上有些挂不住,可她从不轻言放弃,百折不挠才是她的秉性,“沈老板说的是,我虽然不是商队的人,但我和沈老板的生意确是实打实的,沈老板就帮我这个忙,让利的事我们好商量?”
都说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痛快,怎么男人也有这毛病,无缘无故地耍脾气,她也没惹他啊?
骆秋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蹊跷,难道是齐老三早被发现了?
“骆老板准备让利多少?又或者能为你保荐的那个人出多少?”沈瀚言辞依旧犀利。
骆秋是真的在考虑出钱替齐老三买下这个人情,省的日后说不清楚,还要欠一屁股人情债。
岂料沈瀚突然推开账册,小案几边上的茶碗被碰倒了,发出当啷的响声,沈瀚敛了笑,“你还真是胆大妄为!什么人都想塞到我的商队里,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忽然发火,让骆秋有些始料未及,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极力强撑着,不敢多言。
“怎么不说话了?”沈瀚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隐藏的秘密都看穿似的。
骆秋佯装镇定,“沈老板,我表哥的确是从江夔偷偷跑出来的,没有路引,我想让他进商队,那也是没有办法了。”
“你表哥?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乔越虽然相信骆秋,但也不得不为整个商队着想,何况他更要对沈瀚负责,所以早在骆秋与他说了此事之后就提前告诉了沈瀚,而沈瀚也不是个只顾眼前的人,他带领偌大的商队走南闯北,受过蒙骗也吃过亏,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的朋友遍布大江南北,沿着他们行进的路线,一路飞鸽传书,将齐老三的行踪打探的清楚。
江夔城中早已戒严,此刻能够混出城的绝非普通人。
骆秋被沈瀚薄怒的表情震住,自从相识以来,他都是一副柔弱温和的模样,偶然也会捉弄人,但从没像现在这般发过火。
不过听他话中端倪,骆秋大概也猜出了缘由,应当是齐老三的身份被怀疑了。
她忽然想起乔越对她说过的话,让她实话实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忙坐直了身子,收起刻意的笑,脑子里不断盘旋着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还是不能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只得再加点儿料,“沈老板,我是个女儿家,有些话的确不方便讲的太明白,我表哥他不是逃户,他其实早在城外等着我了,只是我…我不喜他,不想让他跟着,可没想到他还是跟过来了,那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这话说得真假参半,又有些私情在里面,倒有了几分可信。
沈瀚果然面上怒色消减了不少,“你的意思是你表哥想要和你私奔,你没答应,他就死皮赖脸地追上来了?”
这措辞让骆秋有些不大适应,不过为了能让齐老三不暴露身份,顺利地混入商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啊,我瞧他愣头愣脑的样子就不喜,但是他人真的挺好。”
沈瀚扶正了被他碰倒的茶碗,捻着手指似乎在思量。
骆秋不敢在这时候还插科打诨,谨慎地等着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