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钻入了早就等待已久的陷阱之中,险些丧了命。
他不敢说与柴墉同病相怜,他的命更贱…
他看不到九重天际的青云,只能看到脚下的土地。
他站在一个与他有着相似命运的人前,往前走就是深渊,可他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他在这一刻摒弃了畏缩,凝视着华服压身的柴墉,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王爷想让我生,我就生,想让我死,我就死。”
柴墉先是微微咧开了唇角,后来便肆意地笑了起来。
风雪愈大,遮盖了天底,却挡不住他蓬勃跳动的心脏。
那一夜柴墉和他一醉到天明,仿佛将往事都尽归尘埃,再踏上征途就不再有回头路。
骆秋的商队初具规模,她不能擅自离开临桂府,但也不敢轻易将组建马队的大事交给刚刚结识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找了乔越。
乔越给她留了可联系的铺子,不出一日就有了回话。
她匆匆去约好的地方见人,岂料一进屋,碰上的却是沈瀚。
她一愣,撵在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心道这人不是铁面无情说要分道扬镳吗?
沈瀚坐在主位上,听到声响也不抬头,自顾自地泡茶,隔着袅袅升起的茶雾看愣在门口的人,“你准备杵在门口谈?
骆秋如梦方醒,说实话她更想找沈瀚谈,但人家不是冷脸把她扫地出门了,她现在也要脸了,不好意思直接去找,这才绕了圈子去找的乔越。
此刻大爷亲临,她欢喜还来不及,连忙堆上笑脸,麻溜地进去了。
“沈大老板,我以为你不待见我,应该不肯再见了。”
沈瀚泡茶的手一顿,神情古怪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骆秋被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咂摸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处吧?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骆秋惊诧,搔了搔后脑,“有吗?”
心中腹诽,好像她也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
沈瀚对她的迟钝不置可否,推了一杯茶给她道:“你找乔越,想去西边买马?”
骆秋知道这事不能瞒着,索性坦言:“对,我想组建个马队,这样回程快。”
沈瀚闻言微动唇角,“欲盖弥彰。”
骆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讪讪的,“跑马确是快些。”
室内茶香氤氲,从打开的窗子缝隙溜进来一缕阳光,折射的光线恰好落在小案几的盆栽上,嫩绿针叶下漏着细碎的星点闪烁着。
气氛逐渐安静且尴尬起来,沈瀚坐在位置上,看着飘起的薄薄白雾良久都没说话。
从朔州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骆秋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呈报在册,她和麒麟卫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麒麟卫意味着什么?沈瀚心中清楚。
他还想到了这几日被人跟踪,那封钉在宅院门口的信还搁在他的案头。
纷杂的思绪就像是寸寸洒进来的日光,在耀眼的光芒中,扰得人心浮动,不能平息。
他还想起了那两个名动天下的公子,籍风羡君,哪一个都是红袖添香的好郎君,哪一个都要比他这一介商贾好上太多。
“你跑这么远是为了谁?”他默然良久后,忽然出声。
骆秋的指尖刚触到有些烫的茶杯,缩了回来摸着耳垂,踌躇道:“怎么这么问?”
她不想说,关于闻居远的一切她都格外小心。
沈瀚抬眸看着她,手指轻敲茶盖,发出清脆的声音,敲得人心在叮当声中渐渐紧张。
“你背后站着的人是隗江王的嫡子闻居远吧?”
他虽未入仕,但对朝局却并不陌生,只要稍加留心就知道今上的麒麟卫一部分给了籍风公子,为他马首是瞻。
手指被烫到的余温似乎传到了耳朵上,耳尖泛起红,连带着脸颊也烧了起来。
骆秋像是被人拔干净了,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彷徨不安地牵动着嘴唇,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