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介绍的言简意赅,那是因为在楚盐临桂樟嘉三地,无人不知沈家。
大乾国能够坐到顶级商人的唯有赵氏赵生淮,但沈瀚不比赵生淮差,他只是不依附朝廷,没有那么大的名气。
闻居远怔愣了片刻,他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沈瀚,他听说过这个人,也知道沈瀚背后庞大的商队支撑。
他保持着一贯的镇定,看不出任何讶然的神色,淡淡道:“原来是沈大当家。”
“客气了,与籍风公子不能比。”沈瀚嘴上说着客气,但他姿态却不卑不亢,看不出一点儿不能相比的谦逊,反倒有种想要一教高下的意思。
闻居远云淡风轻地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忙碌的骆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那要看比什么,若是比做生意,我不如大当家,可要是比别的,我应该能略胜一筹。”
话音一落,他的目光像箭矢钉在了沈瀚身上。
沈瀚在他如冷箭射来的目光里也笑了,很随和,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隐射的含义,“今日见到籍风公子,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闻居远露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瀚则是悠悠道:“缘分这种事说不好,以前我觉得籍风公子就是世人口中的天上云,触不到摸不着,可眼下看来你和普通人也别无二致…”他说着又温和地笑了笑,“这话绝没有贬低闻公子的意思,其实我就是想说缘分很奇妙,不分先后,也不论贵贱,你说是不是?”
这话乍一听似乎有点儿不搭边,但闻居远却是立刻就懂了,这无异于向他挑衅。
他挂在嘴边的笑敛了些许,神情冷滞,“闲话少谈,还是说说正事吧,你追过来是为了什么?”
沈瀚起初是头脑发热,但他启程之后就迅速抛开了儿女情长,鲸州帮不是普通聚集成党的乌合之众,他们这些年能在海上兴风作浪,还具有规模不小的三大帮派,与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次奚红岩竟然背着两大帮主找外援,就说明事情绝不简单,而周奕胁迫沈绅让他找到自己,也恰说明了事关重大。
他起初只是觉得乔越为人忠厚,但又不过于死板,对他忠心,一路上能帮衬骆秋,后面有了周奕的胁迫,需要他安插人手一路传递消息,这样一来乔越更是不二人选,起码乔越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也不会轻易害人性命。
但是他后来又想周奕他们这么火急火燎地需要知道奚红岩的动向,联想到骆秋的特殊,说不定奚红岩会在最后事情成功的时候卸磨杀驴,他不能放任不管,便追了上来。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都很重要,哪一件都不能随便对人言说,更何况坐在他对面的还是能调动皇帝近卫的闻居远,他只能把事情都忘风月场上推。
“自然是为了人,骆老板和我达成了同盟,日后要一起做生意,我正好还带着一批货,就赶过来了。”
闻居远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既然是做生意,为何当时没有一起出发?”
沈瀚轻笑出声,“闻公子很想让我们一路同行?”
这人言语佻搭轻浮,又一身绫罗锦缎,瞧着是个出手阔绰的贵公子,话语间也极力想展示自己的风流,但闻居远却十分敏锐,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倒更加谨慎地反问道:“你们相识不久,以沈大当家这么多年混迹商道的经验来说,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外人吧。”
他把外人这两字咬得十分重,意在提醒。
“说是外人,其实不然,正如同我刚才所言,缘分这种事是天注定的,我与骆老板有缘,早在出江夔城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路上又相谈甚欢,骆老板虽为女子却有不输于男子一般的气魄,着实让人钦佩,我将她视为知己…”沈瀚的话说得露骨,丝毫没顾忌。
闻居远面上隐现薄怒之色,正要发作。
恰好此时骆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她偷偷瞥了两人一眼,只见沈瀚神色如常,倒是闻居远好像生气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耳朵,挤出个假笑,“你们说什么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气氛逐渐变得古怪且尴尬。
骆秋扯了扯嘴角,对闻居远缓和道:“哦,对了,他是沈老板,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他这一路上帮了我不少忙…”
闻居远颔首,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褪减,冲她招手拍了拍近侧平坦的石块示意,“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骆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着沈瀚的面坐到了闻居远的身边,侧着脸继续看着他说:“你知道就好,沈老板是个好人。”
她担心闻居远刻板的性子上来,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沈瀚可是她的大金主,她还没向他好好道谢,不能这时候把人得罪了。
“沈老板,我还没谢谢你慷慨解囊,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她转过头,对沈瀚讨好地笑了笑。
那一箱金子,其实并没有花完,一路上打点的费用的确花费不少,但远还没到要用掉一箱金子的地步,那可是她和唐玉露精打细算省出来的,不能轻易地打了水漂。
沈瀚对她的小心思十分了然,原本挂着笑,却在看到闻居远状若平常地拂开掉落在她肩头的枯叶时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