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骆秋和沈瀚不约而同地顶着鸡窝头狼狈地从狗洞里钻出来,一路向南疯狂逃跑。
他们都没功夫交流,只是一味地向前。
等到天光大亮,他们的身影穿梭在林间,从茂密的枝杈之间泄出的光洒在他们两人身上,有些让人产生错觉的暖意。
待跑出去好几里了,骆秋感觉再跑胃都要吐出来了,才招了招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沈瀚说道:“你走吧,我可不欠你了。”
沈瀚扭过头,他的半张脸沐在阳光中,还有半张脸则恰好陷在树荫里,“你知道是谁要捉住你吗?”
骆秋摆手,知道也说不知道,反正她是不跑了,逮住就逮住吧,整日里都东躲西藏的,比当初在朔州还狼狈。
沈瀚迈步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像是擎天盖遮住她,“你不是怀疑我?”
他的眼睛里虚掩着风暴,此刻仿佛是发作前最后的平静。
骆秋仰头看着他,忽然遍生寒意,她不明白他的话。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微弯的弧度很好看,好看到有种让人觉察出危险的感觉。
他俯下身,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清爽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原本该是冷的,但她却觉得异常温热,“你没怀疑错,我给鲸州帮传了消息。”
骆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不敢相信,又像是震惊他此刻说出来。
“你…”
她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打晕了。
沈平章带着都督府的兵过来时,骁羽卫已经闻风走了,他们的人搜到了后院的狗洞,看见被人胡乱踩踏还有碾轧的痕迹,猜出很有可能人是从这里钻出去逃走的。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没敢大动干戈,仅仅是捆了几个胡乱喊叫的人,也没带走。
徐怀久混在来的士兵中,将远客居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他魂牵梦绕的人,倒是有一人一直盯着他的身影。
待平息了事情之后,店内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伙计们开始忙碌,后厨起灶做饭,住客们受了惊吓,由可为负责一一安抚,且免费送上今晨餐食算作赔礼。
徐怀久遍寻不见,只好作罢,长身玉立地倚在前堂台侧,朝一直偷偷瞟他的姑娘抬了抬下巴,“你总盯着我瞧什么?”
林朝宸不期待他会记得自己,但在他吊儿郎当的问询中还是有些失落,她垂下眸子低声道:“瞧着公子有些眼熟。”
“是吗?”徐怀久还是那一副浪荡样子,凑近了些,得意地抬起眉梢,“我这长相可不是人群里常见的类型,按理说应当是天仙下凡的那种,你在哪儿见过我啊?”
林朝宸被他这自夸弄得羞愧不已,仿佛刚才他夸的人是她,“没有,应当是没见过。”她的声音低低的,就快要听不到了。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人,见着徐怀久斜倚着台子,从后面瞧着就很不正经。
而反观林朝宸,双颊微红,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俨然一副被调戏的模样。
随安大动肝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跟前,“没事吧?”
徐怀久一看到随安母鸡护小鸡的模样,不由得挑了下眉,站直了身子,“得了,本公子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林朝宸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任由徐怀久消失在门口。
随安看她怅然若失的神情,终于觉察出什么,望着门口消失的背影,面上讪讪的,“那人你认识?”
林朝宸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高门贵公子,不是我能结识的。”
“为何如此自贬?”随安心里泛起涟漪,他不喜欢她妄自菲薄,“你亦是个很好的姑娘。”
林朝宸没有再说什么,她想,好是好,就是与那人不相配。
骆秋再醒过来,感觉自己头蒙蒙的,整个人都如堕雾中,半晌才恢复了些。
沈瀚坐在她对面,正望着一壶早已煮沸的茶出神。
骆秋登时心中一紧,全身向后一缩,才发觉自己没被捆起来。
“醒了?”沈瀚语气平淡,似乎平常叙话。
骆秋警惕地看着他,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眼,两旁的树在飞快地倒退着,“这是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