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红岩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若说画是真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就在出发之前她才刚刚将那幅画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地方,以便接到闻松柏后两人离开鲸州帮时不至于再回去取一趟大费周章,若说画是假的,一定是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否则闻松柏怎么会看不出?
“画还在我手里,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默默道。
闻居远不经意地瞟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矮个子,此人喉结并不明显,发须稀少,看得出与一般男子有些不一样,应当就是骆秋描述的蒋卫了。
他尽力压了压嗓音道:“奚帮主,我知你为了救出祖父与柴墉周旋,但恐怕你不知被人蒙蔽,做了瓮中之鳖。”
奚红岩见他目光警惕,语气低沉机敏,似是意有所指,不由恍惚,犹豫间不防,刀已经抵在了脖子上。
事到临头,不管奚红岩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闻居远都不能放虎归山,何况鲸州帮这些年与各地官府衙门勾结大肆敛财,早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自知手段不甚光明磊落,但眼下也只有擒贼先擒王了,“都别动!”
情势陡然变化,蒋卫等一众帮中兄弟都没料到闻居远竟会乘人之危,刚刚止戈归鞘的刀纷纷亮了出来。
闻居远小声劝道:“奚帮主,要是还想最后为伯父做一些事,就让你的人放下刀。”
奚红岩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霎时软了七八分,但她不是寻常的女子,若是为情所困就要引颈受戮,她也绝不会等到今日才见到闻松柏。
她猛地向前一探,惊得闻居远立刻将刀刃偏斜,避免真的割断她的喉咙,就是这片刻的松懈,她已经由被动变主动,一掌劈在了闻居远的胸口,顺势拔出了自己的刀。
闻居远反应迅速,几乎是瞬间就挥刀格挡,但人已经不受他控制脱离了掌握。
蒋卫立刻冲上前护在奚红岩身侧,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厉:“堂堂世家公子,也不过是个趁火打劫的小人!”
奚红岩倒是不欲纠缠,命令道:“带上人,我们走。”
双方的人手在数量上相差无几,麒麟卫骁勇善战,但跟着奚红岩的鲸州帮也是帮中精锐,碰在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讨不到好处。
鲸州帮的人且战且退,而闻居远只想要回闻松柏的尸身,对他们穷追不舍。
可惜荆州帮的人擅长逃窜,留下断后的人像是不要命般,全部厮杀至最后一刻,给奚红岩争取了销声匿迹的时间,很快闻居远在茫茫大雪中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非昨不敢看闻居远的神情,他知道闻松柏在闻家意味着什么,如今这棵参天大树倒了,还被人连根拔起带走了。
雪无声无息地落在闻居远的肩头,很快就蓄积了薄薄的一层,他始终寂静地站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公子…”非昨担心他久站伤身,何况他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口,小心开口劝道:“雪天容易暴露行踪,咱们不能久留。”
闻居远静默地眺望着远方,良久转身上了马,攥紧了缰绳道:“我们走。”
骁羽卫在寺庙里里外外搜寻了大半天,终于把奚红岩带来的火药都装箱清点完毕,也斛详细禀报了。
赵生淮对此毫不意外,扭脸看向神色阴郁的柴墉,“王爷,银子的事不必着急,这些年商行的钱库足够了。”
柴墉知道他的能耐,并不担心银子,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本王真是养虎为患,没料到奚红岩竟还留有后手。”
赵生淮却觉得不然,微微摇头道:“瞧着不像,奚红岩当时走得干脆,应当是怕我们有所察觉,她或许也是被人摆了一道。”
柴墉冷哼出声,“本王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不诚恳,本王当然也不能太仁义。”
赵生淮朝也斛微微颔首,示意押送火药的队伍可以先行准备去了。
“王爷,如今最难的是今上选择流放闻松柏,给了天下一个交代,要想兵入京都,恐怕得另寻可信服的端由。”
柴墉捏了捏眉心,伸手接了一朵雪花,沾染手心的温度雪很快融化了,片刻的温柔也随之消散殆尽,“放南堰国这条狗吠两声吧。”
赵生淮对此心知肚明,淡漠地穿越雪野看向绵延起伏的山峦,这样大的雪很快就能让整个世界只看得到茫茫的白色,覆盖天地万物。
骁羽卫疾行一路,一部分押运火药,一部分则是随着柴墉回到了都督府。
柴墉一进院子,府内的侍卫即刻躬身上前禀报说是陆茹歆病了,连着两日都不曾下榻。
柴墉闻言只觉得不耐烦,挥手打发道:“病了就去请大夫。”
那侍卫本欲再开口,但柴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生淮见人似有话说,落后了两步,轻声问道:“病得很重?”
侍卫点头不敢隐瞒:“对,瞧着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