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古榕发出一声爆笑,他用力拍着栏杆。
“哈哈哈好!老剑你也有今天,被一群小孩逼得破了功。”
尘心却神色平静,收剑而立,银发轻拂。
他眼眸清冽,并无半分窘迫:“古榕说得不错,在混沌领域里为破其势,我所动用的魂力已超四十级之限。自那时起,便已是我输了。”
男人目光转向台下或站或坐、伤痕累累的少年们,语气带上几分罕见的温和:“尔等之坚韧无畏,远超预期。”
“假以时日,大陆顶尖强者之列,必有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连最沉稳的几人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宁风致含笑颔首,显然也是认可了尘心的评价。他上前一步,右掌掌心流光溢彩,令人心旌神摇,九宝琉璃塔悄然浮现。
无需吟唱,浩瀚柔和的霞光如天河倒泻,将尘心与承天队员们一并笼罩住。
光华之下,伤痛不存。
“这是……?!”玉天恒震惊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
酥麻痒意取代了剧痛,不过呼吸间,伤口已然平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连损耗殆尽的魂力都在飞速恢复!
“这就是……九宝琉璃塔的治愈之力?”宁荣荣好奇地抚摸着自己的胳膊。
同样都是九宝琉璃塔,为何能力不同呢?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魂力远不及爸爸吗?
“传闻是真的……”窃窃私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狂喜。
方才还浑身剧痛、魂力枯竭的众人,此刻只觉得通体舒泰,状态甚至比斗魂前更胜一筹。
宁风致于光海中央,垂眸敛目的脸庞在光晕中模糊了轮廓,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悲悯抑或淡漠。
他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这些年轻人不仅天赋出众,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站在那儿便如同颗迎风的小白杨,让人见之则心喜。
承天学院成立之初,他便因闭关未能亲自教导,如今亲眼得见,他们的成长与潜力着实是个不小惊喜。
尽管在战斗中仍显稚嫩,可那是因为对手是剑斗罗啊。
待众人伤势尽复,宁风致温声道:“今日到此为止。驻地内一应设施俱全,尔等可自去休整感悟。”
七宝琉璃宗仆从如云,资源无尽,绝不会委屈了这些小孩。
少年们恭敬行礼后,三三两两散去,个个眼神发亮,兴奋地低声交流着方才的体会。
这一战,虽惨烈,却让他们窥见了至高境界的一角,获益无穷。
斗魂已过,依旧晨光熹微,清辉漫洒。
晨露在碧瓦飞甍上折射出剔透微光,廊庑回转,奇石玲珑,灵泉淙淙,廊下悬着的竹筒偶尔发出清脆的“笃”一声。
三人并肩缓步,衣袂相拂而过。
谈及方才斗魂场上那惊鸿一现的吞噬之力,古榕眉宇间多了分沉郁。
“那力量霸道阴冷,汲魂蚀骨,倒让我想起早年游历大陆时,遭遇的那些专行强取豪夺、炼化生魂以增补自身的阴诡之辈。”
他身为护宗斗罗,常年镇守宗门,对此类气息最为敏感厌恶,“吞噬属性,在那些邪魔外道之中也堪称顶尖。”
“只怕那孩子尝过力量来得轻易的甜头后,被执念所控,从此沉溺于捷径,再难回头。”
尘心在他身侧,长发如冷雪流泻肩头,连影子都分外清寂。
“力量何分正邪?”他语气平淡。“心若正,则剑不偏。”
“光明伟岸如武魂殿天使一脉,标榜神圣,行事却未必都光明磊落。唐昊复仇,牵连何辜?比比东铲除异己,手段酷烈。与他们相比,不过一个尚未作恶的吞噬属性,算得了什么。”
宁风致袍袖拂过廊边兰草,闻言一笑:“骨叔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吞噬之力于她是利器还是枷锁,全在一念之间,不过我倒是相信她能握得住。”
七宝琉璃宗如今便是她的后盾与尺度。
他始终觉得那孩子骨子里是良善的,否则也不会对那片曾短暂停留却贫瘠苦寒的北域念念不忘,数年绸缪,竭力回报。
他微微仰首,望向天际舒卷的流云,仿佛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光影。有时宁风致也不免猜想,她们来的那个世界,该是何等安宁祥和。
清风拂过,廊下惊鹿又是一声清响,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落,恰好打断了稍显沉凝的气氛。
尘心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犹自蹙眉的古榕,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古榕的肩头,“怎么最近操心的事这般多?莫不是……真上了年纪?”
“往常可不见你这般忧心后辈。”
古榕一怔,随即赤瞳瞪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抖肩甩开尘心。
“放屁!”他几乎跳脚,“你才老!你全家都老!本座年轻力壮,就算熬到你这白头佬入土为安,也照样龙精虎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