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江水网密集,遍布江南整片地区。
其分出的最长支流,便在吴县与仝县交接处,也在千溪山附近,是水灾泛滥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而在明江支流的上游地带,谢印星发现堤坝反复溃决的原因。
“丘大人你说,为什么上报的高价石料,如今会变成伪劣变质的沙土?”
谢印星立在河堤前,定定看着与他随行的官员。
桀骜锋利的目光哪怕经过一日一夜的巡查,依旧尖锐如刀,让人胆颤。
“回太子殿下,这很可能是下面修河堤的人偷奸耍滑,假公济私所致。”
“假公济私?”谢印星冷笑一声,“你是说一个小小的监工吃了雄心豹子胆损公肥私?他敢这么做?还是他背后的人在作祟?”
“这......”官员擦了擦自己头顶的汗,很肯定说道,“绝无可能,臣冤枉,必是,必是那些个升斗小民,没见过什么大钱,利欲熏心才犯了如此大错。而臣这儿也有失职,是臣一时疏忽,监察不力。”
紧接着,在说话的官员身后,跪了乌泱泱一大批请罪的官员。
异口同声道:“臣等失职。”
谢印星看得眼睛疼,心简直冷得不能再冷。
这些官员,惯会舍小保大,推诿责任。若只是监察不力,只是小罪,可若是贪污公款,那便是大罪了。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阴沉的天空下,少年眉眼冷硬,棱角分明的轮廓尽是桀骜恣凛,他冷笑着轰走这群碍眼的官员,腰间的鞭把被他摸得滚烫,却迟迟没有甩出。
他必须要拿出切切实实的证据摔在他们面前。
风中带来即将下雨的湿润气息,谢印星让白弘文派人监视住众官员,再三深呼吸后,自己上马沿着河堤朝千溪山的方向驶去。
他还是决定要从和吴县令关系密切的王宵身上入手。
或许这样,谢印星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过眼下,他得先去和阮正绚汇合,解决了阮正绚的问题再说。
雨一滴一滴从天空滚落,无情地落在谢印星脸上、手上、身上,马儿踏着溅起的水花,越过被水灾冲毁的山坡,向更朦胧的地方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谢印星终于看到他心中的那抹亮色。
因下雨天而愈显沉重的心情瞬间转好。
雨,更密了。
见谢印星下马,阮正绚三步并两步连举伞过来,对他嗔怪道:“都说了,下雨你就不用过来了,你偏要来,看,淋湿了吧。”
阮正绚拿起手帕给谢印星擦拭。
干燥的手帕混着隐隐的暗香在他英挺的脸上徘徊,谢印星不自然地捉下阮正绚的手,清凌凌的目光转向阮正绚身后的工匠。
止住工匠行礼的动作,谢印星直接发问:“怎么样?确定是沙金吗?”
“回殿下,是沙金。”工匠站在溪边,低眸垂首说道。
若他不说话,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人。
“既如此......”谢印星反手握上在他身边欲给他暖手的阮正绚的手,听到女子被他冰的打了个激灵,他暗暗勾起嘴角,“这山中是不是有金矿?”
“结合殿下和姑娘之前所说的石英脉,千溪山应该有金矿。”工匠回答,“但具体位置还需进一步勘探。”
谢印星转向阮正绚,被雨浸湿的星眸寒气逼人,却更显璀璨,他看着工匠问阮正绚:“愿意相信他吗?”
阮正绚也跟着看了过去,这个工匠是谢印星为她专门从身边亲信中选的人,阮正绚自然相信。
她重重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不信呢?
这样一个赤诚张扬的少年郎,明明金樽玉贵,却甘愿信任她,为她风里来雨里去。
阮正绚示意谢印星撑住伞,解放了自己被谢印星握得极热的手,从袖带中摸出羊皮卷,递给工匠。
工匠连忙细细观看起来,越看他眉头拧得越深,谢印星阮正绚正好奇之际,工匠赞叹了一声,“这副藏宝图当真是巧夺天工啊。”
“师傅可有发现?”阮正绚连忙问道。
要知道之前在她和谢印星互通消息那晚,二人就研究了很久,却半分收获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工匠,凭着地图上的“双雀衔枝”图案,就确定了金矿的入口。
甚至在前往金矿入口的路上,他们在被河堤冲毁的山坡底下,也发现了沙金。
数量还很多。
看来由于近期不断泛滥的水灾,沙金渐渐浮于地表。
不过由于矿脉被密林和岩层掩盖,后山又地势复杂,外人根本难以发现。
雨,越来越大。
天越来越暗。
山路难行,经过思虑,谢印星抓了一把沙金,和阮正绚决定明日再探。
如今金矿的入口已经确认,那就先来处理茶商之事吧。
谢印星决定,要先用“私占国有矿产”的罪名围剿王宵,再借王宵一事,将吴县马县令拉下马。
谢印星相信会有不小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