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伤口的血绵延淌向砂石地,淌向谷底,汇编成了无意义也无意义的图案,像是真正的神迹。终其职涯并不合格、总在迷惘的先知,于被解职的那天悟到神意。
兴许不该被称为神意——因为,人间不必有神明,我心安处即神乡。
不再冠有先知名号的先知,摇摇晃晃立身高地之际。一个风吹、一个轻推、一个重心不稳便会坠落的身躯,却也比任何时候都站得伟岸、板正。聚散的风拨开层云,逃出几缕阳光,将那道单薄的身形于此刻映得顶天立地。
天地间俱是他自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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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低垂的头颅昂起,缩瑟的脊背挺直;当往昔的怯懦终被洗净,自卑蛀食的灵魂为追逐填塞,信仰于此刻诞生。
一个,两个……有人为之动摇,有人还在彷徨。
人心总是易摇摆的。听风指雨,哪处声势稍大些,心里的那杆秤便往哪偏。不需缘由、无问因果,皆凭一时冲动、一念翻涌。理智的人不求天意,坚定的人不执神鬼。路始终只此一条——用脚步丈量、用经历加固——是来路,是前路,亦是心路。
心之所向,未必有金芒万丈、天使指路,甚而是乌云蔽日、泥泞荆棘。太多人缺了那一片云雾中的引灯,污浊里的木板。那一声声祷词、一句句福音,便成了命运的摆锤。
而这摆,在向故往的先知倾斜。
夺权去势的故旧,其辉光,几欲盖过新神。
扪心的叩问血书在谷底、在争端处、在更远方。年轻的生命以未目视至高的双眼逼视至高,以未经事的无畏俯问命运。未曾读过一页圣书、亦不明何为神我的稚子的肺腑之言,哲学家嗟叹弗如。
注视这方的眼睛何止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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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自导自演的好戏?】娜塔莎嗤笑着问华尼托,【我倒是很喜欢。年少无惧战胜邪恶的故事,总叫人百看不厌。唯独不知会否叫你失望。】
华尼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眼。
不算太久之前,她与迈尔伯特之间展开过一场近似的谈话。他问她,是否相信正义、相信奇迹。她反问他,你呢?
这本是于他、于她形同笑话的疑问,有多少年少天真胜过了老谋深算。可偏偏,越是机关算尽之人,心底某次比旁人都更幻想所谓天降正义、所谓命运公允。好比明知无济仍施于冬兵的迟来援手,他的这半生、他们所有人的这半生,不是这聊胜于无的善举能撼动、能改变。
只又何妨。至多是无事发生,生活照旧。何不挑一场波澜,看会否壮阔,还是沉寂。
班纳博士满眼惋惜,为这孩子所遇的不公:【贝鲁西斯……他曾是最接近神的孩子……】
他依然是。
华尼托于心中答。困于神盾局一隅的“观察员”们不知,贝鲁西斯奋起顷刻的共鸣值,已逼近仪器所能量读的最高峰。这是“造神”数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奇观。
他很有潜力,向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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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覆的变化让伽马挑起眉梢,阿尔法抬高帽檐。
这着实出人意料,也止于出人意料。
才将觉醒的少年斗士稚气未脱,终不是沙场老狐狸的敌手。他此刻污秽但耀眼的模样令人耳目一新,可惜立场相对,无以夸赞。
“你说应许在人心,那不过是你未曾目睹佐证。看吧——”
自封的新神轻摆橄榄枝,枝条垂下如神迹洒落。橄榄遥指的远方,金光朦胧着圣影。
“我们的圣徒自应许之地归来,带着成功的故事,和神谕的鼓舞。”
荒原未止的风复又卷起,人心未稳的天平,再一次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