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长江积雪图》被韩静节珍藏起来。画是狄秋专门找道上一个名家做的,听说此人已转走加拿大专攻□□行当,一时半会儿还真收不到这样逼真的仿作,韩静节便没舍得挂上墙。
随着她忙碌起来,狄秋的病休也终于结束。他生病期间,韩静节暂摄公司事务。恰逢内部审计,她跟了半程,足够给公司高层留下些阴影。如果之前有人殷切盼望狄秋退休,以便从新上任的年轻老板手中捞点好处,那等狄秋重回办公室时,已经没人再抱有这种天真愿望。
审计结果相当令人满意,方便推进接下来的项目。城寨清场和搬迁都结束,清拆、善后都是大工程。之后政府还有在原址重建公园的计划,也少不了合作开发。标书已经备好,狄秋对自家的实力和门路很自信,韩静节也觉得拿下项目不是问题。
但她还是稍微有些犹豫,主要龙卷风也是公司大股东,整个过程难免要打交道,她怕狄秋为难。于是某日吃过晚饭不久,趁着两人难得都有空的闲适时间,她提出要不要由她来做助理。
韩静节大学毕业之后,这样的时候不太多。狄秋手中握着一卷杂志,人有些困倦,字没读进几个,一直走神看韩静节和陈家洛玩闹。年过十岁,陈家洛状态依旧很好,咬着玩具同人拔河。狄秋听着大狗哼哼唧唧,微笑道:“律所不够你忙吗?一星期都没几餐能在家,我再加活给你,阿文肯定话我不厚道。”
她收费不算贵,本着积累经验的原则,各种案子都肯试试。狄秋不担心她没案源,只怕她太辛苦。
韩静节装作不敌,手一松让陈家洛取得胜利,演技卓绝:“都简单,我搞掂得。地产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都想看下学下。”
狄秋笑笑:“地产你可能不熟,不过复杂人情你处理得不少,不必特别练。”
他知道韩静节的心意。自那日医院分别后,他就没再同张少祖说过话。但韩静节律所开业,对方送了厚礼来,狄秋也没有拒绝。陈洛军大概会欢天喜地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哪怕他本意并非和解。只是那实在是很好的一天,不应该有任何争吵。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搞。再讲,真是要见面,都应该是他怕我,不是我避他。”他柔声道,腾出些地方,让一人一狗都能够挤上沙发。
“我只是不想你烦神。”韩静节望着他,执拗又认真。这种时刻,狄秋总是告诫自己该当她是成年人一般尊重,却又总是忍不住将她看成儿时模样,露出笑意。
“我也想你轻松点,不用什么都揽。”他说,退而求其次,揉了揉陈家洛的毛。
他可以佯装要去睡觉,把对话停在这里,韩静节自然能领悟到他的心意。但狄秋想,这样对认真的小孩来说不太公平,所以他继续道:“这段日子我想了好多,行到今日,好多事都未必搵到答案。但你讲过一句话,我觉得讲得好对——可能人生真是坐火车咁。你望住它一直不转弯,其实随时已经变咗轨道,但行过的路是真的就够。”
“我可能应该早点给你清楚交代,要和就和,要断就断,不好搞得你夹在中间难做。但讲真,我自己都不知怎样行落去,就这样摆低,好似留件麻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