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能再做几年,你就趁这阵专心做自己钟意的事。等东南亚条线稳阵点,我们再落泰国,到时你自然有得忙。”
每次和她说到未来,狄秋都有点不忍。时间没有放过龙卷风,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卸去复仇的心力后,衰老终于跟上来。说来很可笑,人要接受死很容易,要接受老则没那么简单。
他知道韩静节没同他讲过的恐惧,在不久之前,他以为自己伸伸手就要碰到死亡,那时他庆幸韩静节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如今他安稳下来,反而要壮起些胆量才敢许下承诺,同她说几年以后。
然而韩静节看着比他想得更淡定。她直直望住狄秋,坚定道:“不会的,阿爸,你永远都不会让我难做。如果我真是为难,那一定是因为我帮不到你才难过。”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但狄秋早就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他终于还是未忍住,轻轻戳了下韩静节额头:“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讲,而不待他说出请求,韩静节便郑重点头。好像不管狄秋说出多么离谱的要求,她都可以满足。
如果世间真的有本家长愿望大全,狄秋觉得韩静节足够在所有项目上打钩,起码有意义的成就均已全部取得。但有还是决定再提一个无理请求:“乜事难过都好,哭一日一夜都唔紧要,不好死顶。但如果是为咗我……可不可以少少难过一下就够?”
韩静节夸张地倒吸了口气,捂住额角,好像被他戳得很痛。和以往一样,她并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因而没有急着点头。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在呼痛后,她正经起来,对狄秋说:“不要。”
“没得拣少少难过的,阿爸。所以,你就不好整到我难过啦。”她昂起头,坦然提出任性要求。不要病老死,不要求不得,对菩萨许愿都不敢这样求,她却讲给狄秋,理直气壮要他圆满。
这是个无效承诺,必然有失约的一日。她讲出口时,大概亦准备好得到一句善意搪塞。但这一次,狄秋笑着答了句好啊。就和所有爱讲大话的家长一样,他一直做好准备在圣诞节变出雪、将死掉的草木复活,但这些请求韩静节从未提过,所以他始终保留着一张兑换券。
只是不惹她难过而已,能有多难?狄秋朦胧想着,离六月不算太远了,也许今年生日时,是该好好许愿长命百岁。
可惜变故比六月先到。七天之后,在公司投标前,他被一通电话约到城寨。
他没想到失约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