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会儿,季谈还是跟着安昀走上另一条路。
走之前他问安昀:
“描述一下你看到这个东西呢?”
他指的是那处古怪的建筑。
没曾想安昀直接拒绝。看季谈不依不饶,一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样子,他只好无奈解释:“不了解的东西少打听,说得多错的多,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绝顶聪明的季老师?”
季谈一本正经接话道:“首先,我不叫绝顶聪明的季老师;其次,我不绝顶……”
“闭嘴。”
季谈果真闭上了嘴。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这声闭嘴并非出口于黎泛,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如此听话。
安昀倒是懵了。他随口过过嘴瘾,哪能料到竟如此有用。
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
“我就说…”
季谈率先打破尴尬。
安昀忙下台阶。
“就说?”
“…安院长的担心完全多余。你的社会经验和攻击能力明显比我强多了,你比我聪明比我细心还比我识时务,显然比我更能活过三集。”
哪曾想,安昀竟猛地后撤一步,像一只炸毛猫。
“他担心我?安院长?担心?他聪明美丽但倒霉的独生子?这几个字是怎么能凑到一起的?它们之间有引力吗?有化学键吗?有任何一丁点的关联吗?”
季谈嘴角微抽:“我先申明,我没说那个形容词。”
安昀不吭声,他闭上眼深呼吸。当他再度睁眼就已经恢复正常。
“请忽略我的自夸……”
“无法忽略。”季谈打断,“有这么震惊吗,安院长聪明美丽但倒霉的独生子?”
“好了你不要再重复了……”
“收到!安院长聪明美丽但倒霉的独生子。”
季谈摇头晃脑。
“没完了是吧?”
季谈见他咬牙了,立马点到为止。
“他让我多看着你,别整出精神病了。因为你敏感脆弱还优柔寡断。”
安昀怀疑:“他真这么说?”
季谈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我要是胡说,我就学狗叫。”然后,他当着安昀的面汪汪叫了两声。
安昀睁大双眼,一脸震惊。
他还是见识少了,这种脸皮厚还当面打自己脸的他真没见过。
“所、所以你胡说了?”
“没有啊。”季谈一脸正气:“不能模仿动物叫声吗?安老师莫非要扼杀学生的爱好?”
“……那你爱好挺独特。”安昀无语凝噎。
越和季谈相处,他越发现此人轻浮跳脱。这张英气温和的脸是季谈身上最大的骗局。
季谈没有继续逗他,但也没有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实在是没什么好话。安昀听完后沉默,但从他频繁拨弄手指的强迫性行为上,季谈还是发觉他情绪不佳。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说了什么,反正…”
季谈突然卡住。
“反正?”安昀偏头看他。
研究院中绿树成荫,从环境上看是极好的修养之地。影影绰绰的树荫下,安昀脚步轻快,琥珀色的猫眼被切割成透亮和暗金两块色域。他的脸部线条是立体又柔和的,眼窝的深邃度恰恰正好,椭圆形的光斑倾洒其上,使他像一只森林里蛊惑来客使其恍惚的灵鹿。
季谈不愿看到这双清澈又平和的眼睛蒙尘——再怎么抵触父亲,安昀也还爱着他。
安昀肯定不想听到关于父亲悲观的预测。
早已习惯季谈讲话讲一半,安昀开始自顾自接话:
“反正我也可以说他坏话,是吧?我悄悄告诉你,他之所以看起来好相处,纯粹是因为把旁人的话都当放屁。他以前在实验室天天跟人吵架。现在看起来和谐只是因为当初忤逆他的人都被调走了,研究院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季谈的眼睛,道:“你能和他相谈甚欢,说明你和他秉性相似,都不听人讲话。”
季谈否认:“并没有甚欢。”
安昀:“那就是你完全赞同他说的话。”
季谈再次否认:“并没有完全。”
他顿了顿,发现安昀嘴角狡黠的笑意。
他在逗我。他心知肚明。
“你能描述刚才那个奇怪的建筑吗?”他岔开话题。
安昀却是歪歪头。“什么建筑?”他不解,“我们还没到第一个目的地呢。”
季谈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