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吗？”他顺手扼住安昀的手腕，树根一样的感官瞬间捕捉到心跳的频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季谈眼看着安昀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他茶汤一样的眼珠泛起涟漪。

“…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声音轻飘飘的。

这个回答让季谈脸色凝重起来。他看起来没撒谎，忘了？没可能，安昀不可能记忆力那么差，而且季谈不觉得他之前没见过那玩意儿。

季谈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首先，不可能是最近出现的。这个世界近期内没有发生大变故。比如有强烈能量波动的外域入侵。

他是失忆了，不是死了。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要么就是安昀每次见过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遗忘。研究院其他人同理。

那条道路并非人迹罕至，相反，那是很多Omega从工作地点分散回居住地的必经之路。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安昀本来是看不见它的。

但是季谈能看见。于是作为绝对可观测方的同伴，那东西对季谈可见的同时，为了不被怀疑，使安昀暂时可见。

但离开一定范围后，观测对象也从印象中消失。

要想证明这个观点，只需要和安昀回去再见一次即可。他不由分说攥着安昀往回走，哪知安昀反应激烈，竟然隐隐有拽不动的感觉。

并不是安昀重量增加以至于无法拉动，季谈若是一定要带走他也并非无法办到。但他得考虑安昀是否会受伤。

此时，安昀浑身颤抖，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眼珠震颤，似乎还有些呼吸困难。

“别回去……！”他喏喏地重复这句话。

季谈见他双眼无神不知看向何处，只好松开手，探到安昀耳边大喊三声他的名字。

收效甚微。

安昀眼球聚焦了一瞬，便再次散开。

季谈皱眉。安昀这个状态像是发情了，又像是癫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是有东西在搞鬼，目的在于不让他带着见证人再度验证猜想。

至于为什么是这种介于发情和癫痫的状态，可能是因为那鬼东西只会这个。这就是它的拿手好戏。

季谈冷笑一声，正想做点什么，突然耳边传来机械音。

‘需要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吗？’

‘备用系统第100号？’季谈挑眉。这声音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看起来稍微拟人了一点，他总感觉不是子系统，是西糖本统。

机械音没有回答。

‘需要，与不需要。’

这下季谈确定了，这个统就是西糖。答非所问还要自己设定问题的系统，也只有它了。稍微会学习人类的子系统都被它抹杀，只有备用系统第100号苟活至今。

季谈拒绝：‘不玩海龟汤。’

安静半晌，机械音再度出现在季谈脑中：‘无需验证，那是通道碎屑，可能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所致。为了通俗易懂，你可将其视为飞机残骸。’

季谈挑字：‘我们？’

‘……我是西糖。’

‘是你啊！’季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现在状况如何？’

‘良好，缓慢恢复中。我能通过备用系统与你短暂对话，并时刻关注你。’

季谈从毫无波动起伏的机械音中无法分辨情绪。西糖用自己的声音时也少有情绪波动，但它是个很聪明的系统，对读音轻重和停顿很有研究，因此就算语气平平，季谈也能从中判断出重点。

季谈并不知道它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但直觉认为是‘关注’二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好吧，只要你没事就行。’季谈本想埋怨它很长时间不作声，但它出现后他的埋怨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时坠机了？’

‘是。’它停顿片刻，像在计算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同时，你因此失忆。’

飞机失事导致失忆，听起来非常合理。但季谈知道，物理碰撞导致他失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并不是很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此飞机非彼‘飞机’，他根本就不是以肉身降落的，根本没有脑子，何来脑震荡一说呢？

季谈思索了一会儿，他当前的肉身可以看做是‘降落伞’。‘飞机’失事，他被迫提前进入‘降落伞’，在‘飞机’摔得七零八落之前迫降，可推断出实际降落地点和原定目的地大相径庭。

他还记得自己最先苏醒的地方。按理来说，他和西糖不会选择一个有风险且偏远的地方作为出生地。

除非，他们被阴了。

见他脸色不悦，西糖道：‘我买了传送险，任务完成后可申报追回损失。但大概率会被定性为传送意外。’

季谈先是松口气，接着又不爽了。

‘没人查么？’

‘这次任务委托回报丰厚，但难度却不高。一直没人接是因为委托方未缴纳附加手续费和保险，许多任务者评估为风险，所以沉底了。’

季谈嘴角抽动。那他是怎么从犄角旮旯里发现了这个任务，还接了的？难道他觉得很安全吗？

‘我们都觉得不安全。’西糖仿佛能看穿他所想，‘但你认为能拿到自己手里的更重要。那些高额保障费用，与其交给平台，还不如给你。’

西糖一字一句道：‘总之，你很满意。’

季谈很满意，它自然不会反对。而且它有信心能保全他，除了传送过程中它得装死外，所以背着季谈买了传送险。

现在看来非常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