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詹玫终于不耐烦地拿脚抵住门,“给你你就拿着,别特么在这儿挑。”
她再把门栓上的小蛋糕塞他手里,见他一脸呆傻,湿发的水珠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也一眨不眨。
她不由得劝告:“吃好喝好,然后离他远些,把他忘了,能做到么?”
乌不烨眼神躲闪,没吭声。
“不吭声就当你记着了。”詹玫心情烦躁,“你还记得,要找你师傅吧?有消息么?”
“没有。”乌不烨两眼放空。
其实有。
他前几天孤身去了一趟第四区,已经远远见到了师傅。师傅和记忆里没太多变化,只是身边跟了个活泼的小女孩儿,两个人走在一起,场面格外和谐温馨。
师傅过得好就行。
一时间,乌不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露面。他不太会察言观色,但这个场景,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出现很不合时宜。
他赚钱是为了交房租,为了吃饭,为了喝酒,为了活到明天。
他不需要在抑制剂上花大价钱。他是帝国遵纪守法的特殊群体,和维持帮扶关系的Omega和谐共处。两个人在各方面都很默契,仿佛是天生一对。
可那个Omega寡言少语,几乎不说话。除了必要的接触,她像是一尊石像,远远坐在书架的尽头,手捧一本书入了迷。
这个房间里有书,所以她常常选择这里。
乌不烨也试图在等待反复情热的间隙里阅读。他喜欢擅长读书的人,师傅就是这样。可她和师傅不同,师傅读过后会用他听得懂的话再讲给他听,而她会忽视他的任何话。
这没什么不好,乌不烨其实很满意了。
他早早就学会了接受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的落差感。只有自己激烈的反抗,和不顾形象地发泄情绪,才能得到想要的百分之一。
可发疯也很累。
和詹玫所想的悲痛欲绝不同,他迅速接受了和季谈示好失败的结果。这很平常,如果季谈温柔地对他,他反而要惶恐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可能是一想到师傅不再需要他,他就想做点什么,来讨好自己喜欢的人。
至于为什么讨好的方式是送不值钱的野花,他也不知道。
可能因为花的含义不只是讨好。
可能只是想找个理由被拒绝。
可能他的心意就是如此不值钱。
可能这些野花就像他的感情一样,随处可见,容易被无视,还残缺、丑陋不堪……
像是冬季不合时宜的笑话。
……
黎泛接上黎昼后,先回了一趟老家。
父亲很抗拒黎昼,所以黎昼只能在院子角落戳蚂蚁洞,百无聊赖等待哥哥。
父亲不喜欢他,他就害怕父亲。
可哥哥一直站在自己这边,这使他多少有点安全感得以喘息。但哥哥这两天总是来找父亲,是因为他不乖吗?
哥哥不想要他这个累赘了?
咔嚓——
黎昼戳蚂蚁洞的树枝断了。他蹑手蹑脚去另一棵榕树下面,掰掉一条细长的根,再回来继续戳蚂蚁洞。
他的手很笨。肤色比哥哥深不少。
哥哥像爸爸,那他像谁呢?
父亲骂过他什么种,可他没听清,也没听懂,只知道哥哥冲上去照着父亲的脸来了几拳。那时候哥哥还没剜掉腺体,他力气大得很,下手专挑容易破相的地方,几拳下去父亲连连惨叫,两人扭打在一起,还是爸爸上去拉架。
最后哥哥明显被打得更惨,腿伤养了一个月,还被骂了一个月逆子。
但Alpha身强体壮,他和父亲很快又生龙活虎了,两人的关系也迅速修复如初。
亲人哪有隔夜仇呢?更何况Alpha都是暴力的家伙,相比之下哥哥就像是天使。
他也好想像哥哥一样。
可他脑子笨,手也笨,嘴也笨,哪里能有他这样笨的Alpha的出路呢?
回家的路上,黎昼不安地拉上黎泛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心事。
黎泛本在走神,察觉到黎昼的不安,他问:“怎么这副表情,老师欺负你了?”
“没有……”黎昼声音低如蚊呐,“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黎昼鼓起勇气,大声问:“为什么,我们长得不一样啊!”
黎泛顿了顿,无语地看他:“因为我们不是双胞胎。就算是,也不可能完全一样。你难道见过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么?”
“哦……可我比你黑……”
“奶奶皮肤就比较黑,隔代遗传。”
隔什么遗什么的,黎昼晃晃脑袋,完全搞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和哥哥不太相像,也和父亲不像。他很久没见过爸爸了,但父亲说哥哥长相随爸爸,按理来说也和爸爸不像……
难道自己像传说中的奶奶么?可她已经死了。
“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黎泛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谁教你问的。”黎泛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问很久了!”他大声反驳,但不敢看黎泛的眼睛。
“哦?”黎泛眼珠转了转,“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么细心了?”
他蹲下身,将黎昼脑袋摆正。
“怎么能不跟哥哥说实话呢?嗯?是我对你太温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