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是一群暴躁的家伙。
这个认知,是黎昼在幼童时期就建立起来的。
他出生时,黎泛大约十几岁,忙得天天往摇摇欲坠的学校跑,一学习就发了狠忘了情,废寝忘食到癫狂的地步。
他常常忘记吃饭也忘记睡觉,甚至不回家。
黎父看不过去,只得践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但除了把人打得更不着家外,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十几年前,Alpha的学校主要以公立军校为主,付费高昂严进严出,但开设学科众多,师资力量雄厚。
随着时间发展,军校逐渐不再只为Alpha专供,能交得起学费或者天资过人的Beta和Omega,也能在校就读,不过名额十分有限。
黎父曾发达过,不然也娶不起黎泛爸爸这样的Omega。
他为军校捐了一栋实验楼,把不足十岁的儿子顺理成章塞了进去。
只要能承担,军校就读年限可以无限延长,自然也可以提前入校。
黎泛硬着头皮学了一年,几乎达成全挂科成就。而第二年,他逐渐开窍上道,甚至开始卖答案给同校Alpha。
他慢慢对医药和化学产生兴趣。
可好景不长,没等他充分开发自己的脑瓜,战争就拉开序幕。
黎昼出生后的三年间还算风平浪静。虽说AO局势不容乐观,但作为幼童的黎昼并未受到太多冲击。
直到有一天,黎昼还记得那天在下暴雨,倾盆大雨遮掩了人世间的所有杂音,一切都要给大雨让步。
以至于黎昼只能想到频繁的雨砸玻璃声,和窗户另一面模糊绵长的水痕。
他弄不明白是为什么,总之,家里人对他的态度开始变了。
父亲和爸爸不再拥抱他,而是把他丢给黎泛。他们刚开始低声说话,随后爆发猛烈争吵。
再然后,就是吱呀吱呀的声音,混杂着哭泣和叹息。
一开始,黎泛声泪俱下地劝架,绞尽脑汁寻找两人话语的逻辑问题,试图理清矛盾。
可他发现,他们不需要道理,只是发泄情绪。
父亲甚至告诉他:吵架也是他们沟通的方式。
这让黎泛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自我怀疑。
他认为,若再继续下去,他本就不多的爱就要消磨殆尽了。
“我无法理解。”他说,“我太疼了。”
疼痛会麻痹神经,腐蚀情绪。他决定远离蚕食自己生命力的人或事。
于是此后的三年,他天天背着弟弟去学校,自己捣鼓着玩意儿赚钱,回家后再自顾自做饭,两兄弟吃完饭就收拾收拾睡觉去了,也不管两个爹在做什么。
那时候黎昼还什么也不懂。在黎泛停止劝架行为后,他曾小心翼翼问:
“哥哥,你怎么不去……劝他们啦?”
黎泛在纸上写写画画,淡淡道:“我的话有用吗?”
黎昼不敢再说,只坐在哥哥的床头,努力分辨隔壁房间传来的争吵和哭泣。
“你怎么不劝?”过了会儿,黎泛转头看他,犬齿无意识啃咬铅笔头,“黎昼,你已经六岁了。”
“我……”
“好吧,我比你大……多少呢?”黎泛掰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数,“你觉得他们争吵,不是你的责任?”
黎昼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觉得既然哥哥之前一直劝架,那争吵再次发生时,哥哥理所应当该做些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哥哥一直试图做出改变。
就像曾经为了表面和谐,哥哥包揽了几乎所有家务,而这确实有些效果。
为什么不做了呢?
他很茫然,坐在嘎吱响的床头发愣。
他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双亲不管他,哥哥忙起来也顾不上他。他没有朋友。
更何况,黎泛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听话。
哥哥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可也仅此而已。
本以为日子又会继续这样过下去,即便争吵彼此无视,家人也始终在一起。但事与愿违,黎昼还没有足够的认知去理解这件事——
父亲要把他丢掉。
他或许是喝醉了。
但爸爸听到后,一声不吭把积灰已久的家打扫了一遍。他雾蒙蒙的眼睛扫过每处角落,然后,落到自己的大儿子身上。
“小黎,你长大了。”他对黎泛说着,视线如羽毛般拂过黎昼。
“这孩子还小。”
黎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爸爸是不是什么都没做好?”他又问。
黎泛沉默不语。
终于,他眼睛一闭,泪顺着眼皮的缝隙流出来。哗啦啦的,像条流不尽的小溪。
“我最爱的孩子啊……你想要什么?”
黎泛张了张嘴。
“我希望你们离婚。”他说,“不要再闹了。很烦。”
说罢,他回房间去了。
黎昼看着似乎骤然失去力气瘫倒在地的爸爸,有些害怕地缩在哥哥房门边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哥哥顶着黑眼圈开门,几条红血丝卧在他的眼白。
“黎昼,现在该做出选择了。”他声音嘶哑,“不……你没有选择。跟着我吧。你是爸爸的孩子,那你将一直是我的弟弟,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