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黎昼很多都记不清了。
黎泛告诉他,人不应该完全相信自己的记忆,因为每回忆一次,就是对记忆的再篡改。回忆无数遍后,这份回忆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去回忆。
“你只需要记住情绪,和感觉。只要还记得它们,你就不会重蹈覆辙。而你所回忆的,只是情绪和感受多次编造的版本。”
多数时候,黎昼都把黎泛的话当真理奉行。
可他现在进入叛逆期,旁人的意见开始变得重要。他不再只在乎哥哥对他的看法,他开始关心自己。
于是他发现,除了哥哥,似乎没有其他人关心自己。
和他们住一起的季谈哥哥,关心的也是哥哥,不是自己。他只是顺带关心自己一下,就像浇花时不小心淋到花旁边的杂草。
“哥哥……我想有自己的朋友……”黎昼小声求饶。
可黎泛无动于衷。
“所以?”
“所以……”黎昼声音越来越小,“不能背叛朋友……”
黎泛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监护人,也不是个好哥哥。因为听黎昼说出这话,他心里想的居然是
——怎么能这么蠢?
不想接受Omega帮扶也有类似的原因。他无法接受和蠢货做/爱,也无法接受可能会因此生个同样的蠢货。
兄弟间的扮演父子家家酒到此为止。
“我没有耐心了。”他面无表情,“你去给我找个趁手的东西来。”
黎昼被吓得站在路边哇哇直哭,却揪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好痛苦。黎泛想。我和父亲有什么区别呢?
离家的时候,父亲曾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冷血无情,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他当时还有心思笑着说:我就是废物,怎样呢?
现在想着,他心烦意乱中又有点后悔,这点后悔很快被他掐断,不让自己陷入回忆。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黎泛每时每刻都将悔过。
可后悔没用。
所以他从不后悔。
待黎昼慢慢安静下来,他揉着眼睛边哭边和哥哥和盘托出。是教他的老师很八卦,调笑黎昼和黎泛不是亲生的。
黎昼当然否认,他小发雷霆地生了会儿气,却被老师问到了:
为什么你们长的不像?你是不是被你哥捡回去的?他把你当弟弟养着,自己就不找Omega生孩子了,他家人当然不待见你。
黎昼张张嘴,竟无法反驳。
自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跟着哥哥,如果自己是他捡的孩子,也完全说得过去。
父亲和爸爸不喜欢他,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还一直待在他们家吃饭睡觉。
家里没钱了,父亲就想把他赶走,这样少一张嘴,大家都多能吃一点。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藏不住事的孩子迫切想要找到哥哥验证,可黎泛面色古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哥哥,我是你捡来的吗?”他扒住黎泛略长的外套,像一只想要往上爬的谄媚红屁股猴。
如果是也没关系,这样他就和季谈哥哥差不多地位了。
似乎没什么不好?
可黎泛否认:“不是。”他又幽幽冷笑:“你老师嘴有点碎了。”
黎昼想说的话又被吓了回去,他拉着哥哥的手,攥得手心出汗也不放开。
回到家时,菜已经凉了,黎泛拿起桌上的手机和信纸,黎昼看不到他的表情。
随后,他听到哥哥低笑一声,再把信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哥哥……季谈哥哥呢?”他忍不住问。
“他出去了。”黎泛低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你如果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黎昼愣了愣:“咦?”
“你长大了,就能自己照顾自己,比如自己做饭,自己回家……”黎泛按揉了会儿手腕,就熟练地将冷菜端去厨房。
可到了厨房,他缓慢眨了眨眼。
“嗯?”他揭开灶台上的锅,发现里面还有几道温热的菜,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信里可没写这个……”
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在角落又发现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蘑菇炖鸡。尝了一口后,他认定季谈找了外援。
他发起愣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好像……不需要他热了?
这谁吃得完?
“哥哥……哥哥!”隔壁传来黎昼惊慌的声音,他连忙走出厨房,一个东西像炮弹一样扎进他怀里。
他拎起一看,是狗。
它唔唔直叫,像是吓坏了。黎昼也紧随其后抱上他大腿,脸色惨白。
这时,他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来自大门紧闭的卧室。
谁受伤了?他心里一咯噔,第一时间想到了季谈。可这味道里,似乎掺杂了某种似曾相识的信息素。
是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