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这个字蓦地窜进应戈脑袋里，她话音一顿，片刻后说出的话残忍又现实：“别看现在你的孩子对于你的行为还没有太大的感触，她们甚至还在爱着你这个曾经想要带着她们一起执行所谓的‘审判’的母亲，可若干年后呢？无论你对她们多好，她们都只会记得你那天放出去的火，它烧断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与未来，恨会一直伴随她们的一生。”
李艳的情绪在此刻出现裂缝：“这俩就是我这个女巫生下来的小怪物，本来就需要跟着我一起被教主超度。”
“可她们没觉得自己是怪物啊，象征着邪祟的就是自己啊，李艳。”
应戈白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警察证，姿态悠闲放松，完全就是把自己放在和李艳平等的位置上。
“你是女巫又怎么样，你活着也没有做什么真正的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会藏着邪祟，就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恶意展露出来了。真正能超度自己罪恶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李艳愣怔着垂眸，不打算看她。
椅子吱呀一声，应戈起身走到李艳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就在两天之前，欧启东被押送到南榆的路程中被他的同伙们劫走了，牺牲了四位警察，同时我们还有一位女警被他们劫持，欧启东在今天正午在群里发布了对她的审判倒计时，所谓的审判地点在‘老地方’，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地址。”
李艳挣开她，拒绝道：“不行，我说了他会杀了我的。”
应戈恨铁不成钢，掰着她的下巴：“你在有大量警力保护的看守所里好好待着，但凡作为一个人民警察都不会不保护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她犯了罪，李艳，你到底在怕什么？！现在就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巫要被他们审判、杀害，你难道就要看着她先你一步被杀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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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P.M，距离审判时间还有4小时45分钟。
一辆低调的改装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风驰电擎，破开秋日午后的阳光，碾碎车底的落叶。
塞金安稳地坐在后排，拿着电脑观看直播，直播里是仪式前的准备。
心腹就在副驾，只听他用缅甸语问：“老板，你真的要杀了shimely吗？不是说她知道加陵和sooyea，以及警方那边的情报吗？”
塞金鼻腔中轻哼了一声：“她是很有价值，但就是因为太有价值了就不能把她留给任何人。欧启东那头猪用了两天时间都没办法打开她的嘴，就可以知道她难啃到极致，再说了，现在sooyea也知道了她在我们手里的情报，指不定想趁我们之前把人弄到他手里。与其让他捡漏，倒不如给他留具永远都不可能开口蹦一个字的尸体。”
心腹似懂非懂：“那老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赶过去看好戏，shimely的尸体在JDWM和狂潮上至少都值一千来万，顺便在这片山卡拉里躲躲sooyea那个疯子。”
说罢，常年游走在黑色地带的心腹听到了前方有奇怪的声响，立即示意司机降速，手附上了身旁的枪支。
下一秒——轰！
爆炸带来的火花四溅，逼停了塞金的车队，心腹爆发出一声缅甸大骂，随即呵斥司机不要犹豫赶紧往前开。
塞金骂骂咧咧：“那个死妈仔这么怎么阴魂不散啊！”
“那现在怎么办？！”
防弹越野车盯着枪林弹雨朝着未知的前方开去，塞金年逾五十岁，早就是个见惯了血雨腥风的老油条，黑吃黑的场面见多了自然也就不慌张。
“不怕，就一鼓作气往前开，他再快还能快得过我们吗？！”
这下司机被打了鸡血，一脚油门踩到底，势必要带着老板冲出一条血路来。
然而盘山公路根本就没法开快，绕个几回合就已经花费了许多时间，子弹在身后追，一下一下地撞在车窗上发出闷响，最后恶趣味似的才一下一下凿穿了车胎。
越野车瞬间失去平衡开始打滑摇晃，司机真是用了毕生的车技，他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才勉强让车子不翻倒。
但！
前方猝然出现两辆小货车打横着挡住了道路，他们之间的距离短到不够让跑200短跑，司机猛打方向盘，只听刺啦一声，轮胎在盘山公路廉价的水泥路上留下两道漆黑的胶印，最终重重撞上围栏翻下山。
车内的一切天旋地转，塞金这老年人虽说死死被安全带捆绑在座椅上，可他的心腹刚刚解开安全带拿上武器准备应战，此刻正在车内翻滚，撞得他全身估计没几处骨头是好的了吧。
明明一键下山的时间只有两分多钟，对于塞金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
砰！
车辆随撞击起火，塞金强忍着头晕去够车门，心腹在脚边脖子歪斜，已经断气了。
前排的司机早在几秒前就弃车逃生了，此刻车门没有被锁着。
当塞金艰辛地从车里爬出来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从头到脚感到恶寒。
暗无天日的原始丛林的野生兽道中听着一列车队，汽车尾灯就像是魑魅魍魉的猩红双目正兴奋地望着塞金，抬眸，他与玄烨对视。
玄烨今天也许是想庆祝终于可以抓住这个偷走他研究成果的人，特地穿了一身昂贵考究的西装，戴了皮手套的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镜片反射出光芒，更显得他高深莫测。
就在他身后，阮遇拎着妄想出逃的司机，一刀干脆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玄烨语气自然地寒暄：“好久不见，塞金。在没有见面的这一年里，我曾无数次地想象我们这对故交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嗯，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说罢，他转身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抬手示意阮遇扶塞金上车。
“来，现在告诉我，那个贱货直播的地点在哪。”
……
车辆缓缓启动，塞金浑身是血、绿着脸坐在后排，他旁边坐着的玄烨则心情不错地哼着听不出来的英文歌。
两人之间好似隔了条宽广银河般。
阮遇在前面开车，闻声很识趣地用车载音响放了老板哼的这首歌。
屏幕上跳跃的字幕则是《My Love Mine All Mine》。
塞金则一脸惊恐地看着玄烨，或者也可以说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
玄烨和琴穗也不愧是模范夫妻。
因为副驾上放着束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和穿着粉红裙子的巴罗塞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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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P.M，距离审判还有23分钟。
JDWM上的直播已经热火朝天了，各种语言的气泡弹出，几乎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好戏。
在张咏仪第九九八十一次拒绝使用她新娶的机械小老婆登录JDWM后，应戈无奈地拿出了她自己的ThinkPad应战。
19年用到现在的老电脑就是慢，连系统都是win8，用梯子艰难地登上去都花了20分钟左右，张咏仪甚至吐槽应戈是不是因为系统低网速才跟不上别人的。
不过她们在看到屏幕内被推上台的傅斯敏后纷纷瞳孔震惊。
傅斯敏原先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就剩下单薄的内衬，头发湿乎乎地黏在脖颈上，精神萎靡到抽不出任何力气来瞥一眼身旁观众席上窃窃私语的女人们。
她被推上中央最高的审判台上，马仔用精钢手铐将她绑在木柱上，脚边就是喷洒上了汽油的柴堆。
几名拿着火把的马仔拥护着欧启东站在她面前中心的演讲台上。
临近预定好的时间，整个空旷的废旧厂房内人声鼎沸，观众都是被欧启东深深洗脑的中年女性群体。
大家都是第一次围观教规里最神圣的女巫审判，因而眼神、动作、话语所有能表达的方式都透着好奇。
傅斯敏眉头紧锁，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吵得她耳膜刺痛，并强迫她自己仰起头呼吸更多的氧气。
欧启东几次看向原先留给塞金的座位，但距离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翻开面前提前打好的稿子开始向所有人宣布傅斯敏的罪行。
“被审判人身上承担的指控罪行有杀生、妖艳、纵欲、不顺从不卑弱……”
傅斯敏没发听清他嘴里嘀嘀咕咕说的更多信息，长时间地没有休息已经让她精疲力尽。傅斯敏强撑着撑开眼，背在身后的双手在小浮动地运动。
晚上八点的闹钟响起，欧启东定下罪名：“因此，我判定被审判人为女巫——此刻行刑。”
两名手下拿着炽热的火把走近，然后——铿锵！
傅斯敏挣开精钢手铐自柴堆上方一跃而下，手铐链条猝不及防地捆住一人的脖颈猛地拉紧。她十几岁还在那个傻屌训练营里就学过怎么样快速挣开手铐，这种精钢手铐虽然更麻烦，但还算她能力范围内。
重点是欧启东没跟上警方的装备变迁，现在还在用低一级的白金手铐。
整个废弃厂房瞬息之间混乱不堪，女人们不知所措地横冲直撞。傅斯敏的双手由红变青，松手的同时，被她桎梏住的人也即刻软倒下来。
紧接着，傅斯敏又猛地出手扯住另一人的领子，拳头打得人鼻血飞溅，最终夺过他手中燃烧着的明亮火把。
她将人当做盾挡在自己身前。
傅斯敏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空间：“我不认罪，也没罪！”
她坚毅的双眸死盯着眼前被保镖护在身后的欧启东，嘲弄道：“这里这么多女人，偏要你一个男的在这审判我。这么多狗屁不通的罪名安在我头上，你证据拿不出来也得让她们来审判你！”
“你以为你能烧死所有女巫吗？”傅斯敏举高手中的火把，“行，那就来啊，我们等着你。”
对面没法判断她接下来的动作，只能紧张地在心里计划任何可以出现情况的应对措施。
傅斯敏抬头对着面前黑泱泱的女人们，提高音量吼：“想活命就赶紧走！”
须臾，她随手将手中的火把一扬，热浪冲天，柴堆瞬间被火焰吞噬，蹿了足足一人高。
熊熊烈焰冒出的火光迎着傅斯敏那张憔悴但坚定的脸，欧启东看她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我们是烧不死的女巫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