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裕一开始抱着邵容适的胳膊,转身便靠进了他的怀里,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回搂住怀里热乎乎软乎乎的人,邵容适的心里不禁涌上一层暖流,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可现实是冰冷的——这样的相拥不会再有多少了。
夏天很快就会过去,等到了秋天,枝头的黄叶就会凋零飘落,悄然而静美。邵容适的心绪飘飞,这时怀里的人却忽然在耳旁道:“师尊,你想要得到我的心头血吗?”
邵容适一怔,悲秋的心绪瞬间消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他这个师尊还是挺了解徒弟的,不过余裕是真不怕他,一点都没有作为一个香饽饽会被他吃干抹尽的自觉,这样赖在他的怀里,但凡自己有伤他之心,还不把他轻易拿捏。
余裕察觉邵容适的身体一僵,接着便松开了自己。不知怎么,看到邵容适那张沉静的面孔,他突然有些紧张,他既害怕邵容适的肯定,又害怕他的否定。余裕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不是早就知道人心险恶吗?不是早就知道人最会演戏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会对这个人抱有希冀?
希望他继续骗自己吗?然后自己跟着演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来……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余裕光想想都觉得窒息,就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心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邵容适,问道:“昨夜我听了师尊的墙角,师尊不给徒儿一个解释吗?”
余裕的质问反倒让邵容适松了口气,他脸上浮起浅淡的从容笑意,反问:“是么,你想要什么解释?”
余裕怔住了,他突然觉得面前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我告诉你昨夜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信吗?你敢信吗?价值万金的灵血,你说这世上有谁不心动,有谁不眼红,有谁不想占为己有?”
余裕站在一旁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望着他,呜咽着还不忘给他开脱,“师尊和他们不一样,师尊是好人……”
这个坏人简直装不下去了,邵容适真想马上变脸抱住这个小可怜,用手指轻轻抚去他的眼泪,告诉他:“师尊骗你的,都是骗你的,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可是……
他不能把余裕留在身边,与其给他的身体带来永久的伤害,不如刺伤他的心,让他赶紧离开,趁着缘分尚浅,趁着情谊还未深厚……
好难受,为什么这么难受。
邵容适不敢面对余裕闪动的目光,他偏过视线,努力让自己硬下心肠,“我与他们的目的并没有不同,有的只是多一点的耐心。”
余裕挂着两行清泪目光却是灼灼,“我不信师尊是这样的人。”
邵容适还是没忍住用手指拭去余裕的泪水,他手下轻柔,嘴上却说着尖刀般伤人的话语:“人心不同,各如其面,相貌易辨,但我是什么样的人,又岂是旁人轻易能看透的。”他扯了扯嘴角,轻嗤一声道:“你看你现在,把你卖了都要给我数钱,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邵容适仰了仰头,自问自答道:“我知你际遇,便料到你生性凉薄,随和却不会与人交心,要想骗过你,只有成为你相信的人。四两换半斤,人心换人心,没有捷径的路,只能一步一步走,真心付出,倾心相待,事实证明,颇有成效。”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余裕依旧不死心。
邵容适没忍住拍了拍余裕的脑袋,“不是都被你听到了么,所以,没有继续骗下去的必要了,骗来骗去的,你累我也累。”
“你骗人!”
余裕红着眼眶继续直勾勾地瞪视着邵容适,“那你昨天那么着急是想带我去哪里!”
余裕一直在观察邵容适,看见他轻皱了下眉头,眨了两下眼睛后垂下眼睑,修长的睫毛随之下垂,好似羽扇一般轻轻打在心头,有些痒。
他在烦扰什么?不知怎么,余裕莫名觉得邵容适有些不对劲。
余裕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会着迷地跟随这个人的神情举动,情之惟系,移不开眼……
骗子,真是大骗子,迷昏人头脑的大骗子。
邵容适转身优雅地坐在软榻上,喝了一口茶,他的目光渺远,“冰崖鬼域的东边,冥河流经处,有个地方叫忘烬之川,那里被一片死气笼罩,却是个世外桃源。你既有鬼气傍身,想来有办法阻挡鬼气的侵袭,那里外围的鬼气反倒可以作为天然的御敌屏障,我原本是打算带你去那里的。”
邵容适解释道:“我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而且带不了你,你可是个香饽饽,放哪儿我都不放心,我是想占为己有的,不想和别人分享,所以我就想着把你带到那里继续修习,若你有朝一日本事学成,我也不用担心那些觊觎你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