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就不怕我功法大成的时候连你也得不到我吗?”
邵容适笑了,“若真有这一日,当是我苍梧剑法大成之日,我自然也会感到欣慰。”
你心里有过我没有?余裕很想问邵容适这个问题,可这样的问题再问已经没有意义了。阖眼再睁间,晶莹的泪珠顺流而下,只剩下宠辱不惊的漠然,“师尊想的真实周全。”余裕的眼睛还是红的,看向邵容适的眼神却全然变了,“可惜徒儿粗鄙,不知礼数,偷听到了师尊的秘密。”
“没有关系。”
邵容适不在乎的态度深深刺痛了余裕,他无法保持漠然,再望向邵容适时,眼中的不甘有如实质,他一把抢过邵容适手里的茶杯,一口饮毕后重重地拍在桌上,气不过道:“你看看我!你不是想喝我的血吗,不要看茶杯!”
“喝血?”邵容适念着这两字思量着余裕的话,眸中一片黯然。确实是喝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一个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君子,背地里却是个喝过人血的小人,他这条立之于别人痛苦之上的命可真金贵啊。
邵容适并不口渴,只不过胸中这口血气让人难受得紧,不喝点什么真的压制不住了。对上余裕的目光,邵容适难得有些头疼——一旦余裕开始胡搅蛮缠,自己轻易会被他绕进去,到时候露出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邵容适道:“原本以为还能再养你两年,那时候,你应该会比现在还乖,什么都听我的。”
余裕被气哭了,下意识反驳:“谁会乖,谁会听你的!”泪水又开始止不住地流,想让它停下来,可眼泪根本不听他的。
邵容适真想哄哄余裕,可一哄就前功尽弃了。他心里很明白,余裕哭这么凶,自己是真的把他伤到了。邵容适在心底叹气,本来只是想用最简短诛心的话把小朋友气走,结果啰里啰唆说这么多,把人弄哭了不说,还没达到目的。
不过,只是差了一点。
为山九仞,怎么能功亏一篑。
邵容适料想余裕不会接受,故意道:“你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我对你并不会和从前有两样,我甚至可以对你更好。”
“你当是养猪吗!你这样和把猪养肥再杀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余裕的愤怒盖过了悲伤,只是这番比喻实在让邵容适啼笑皆非。不过也是,余裕一直是个开心果,这半年有他陪着,甚少有寂寞的时候。
邵容适对上余裕那双通红的眼睛发自内心地感慨:真难啊,装一个坏人。他无奈扶额,掩去流露的不忍,默默对自己道:你这是在为他好,现在不赶他走,难道真的让他为你献上心头血吗?再抬眼时,邵容适的眸中只剩冰冷和决然,他幽幽道:“别不识好歹。”
余裕一怔,他僵硬地看过来,似有些不知所措。
话说重了啊。
邵容适默了默,深吸一口气,继续激他:“不待在我身边,你还想去哪里?外面到处都是觊觎你的苍蝇和野狗,与其便宜他们,不如便宜我。”邵容适演得兴起,顺着情势想摸摸余裕的脸,不料却被他一手挥开,“你做梦!”
一瞬的愣神后,邵容适收回手,余裕清楚地瞟见手背上残留的深色长痕,心脏处又扩散出一股酸胀之感,这时,他听到一声轻嗤,“我做梦?那你走啊,我看你能走到哪里,能走几天,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但是——”邵容适顿了顿后,指着门对着余裕露出一抹既温柔又阴冷的笑容,“出了这个门,你可别后悔。”
“后悔我就是狗!”
余裕洒着泪夺门而出,完全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待那些企图伤他害他的人。
难受,好难受啊,心里肺里都是难受。
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说要保护自己一辈子的!
他才答应做自己师尊几天啊!
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只不过是想得到你罢了,到时候用完就扔……
邵容适扶着门框,视线追着余裕疾驰而去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视野里,他缓缓阖上眼皮,卒然间呕出一腔热血,不远处传来惊慌的叫喊声,但他已经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