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能?”丁五味指着仲麻翁笔记,“上面写的症状,跟脉象都跟这个姑娘一模一样。”
“我们寨主光明磊落,如果是她下的毒,她会直接说的。”阿客道。
“我又没说……”丁五味诧异道,他又没说是黄蛮青下的毒。
白珊珊走上前,拉住五味道,“五味,我想他的意思是,这个蛛丝牵机毒只有黄寨主才有。”
阿客从丁五味手里拿过了仲麻翁笔记,翻了翻,问道,“上面有没有写怎么治?”
“上面只写了针灸缓解之法,阻止毒素在血脉中行走。解毒……”丁五味指了指阿客手里那本书,上面写着,“解毒丹秘方仅寨主所有。”
阿客犹豫了一下,把书还给了丁五味,半晌才道,“那药翁你,治一下呗。”
丁五味左右两圈绕着阿客转了转,“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这个蛛丝牵机□□,这上面都没有写,解药,也没有写。怎么治?”
“那你用针灸?上面不是写了针灸?”阿客眼神闪烁。
“来不及了,”丁五味叉腰,“她应该是在昨天就已经中毒了,到今天,已经很久了,毒已经走遍全身了,我现在用针,只能毒发得更快了。”
阿客这时有些着急了,问道,“那怎么办?”
“你说呢?”丁五味叉腰,踮起脚,俯视他。
白珊珊看着躺在床上,嘴唇逐渐变成青紫色的越凌风,声音有些焦急,对阿客道,“如果再没有解毒的办法,她很可能会没命了。”
阿客想了想,还是走出去了。
丁五味对他的迟钝,摇了摇头。
突然,他又冒出来到丁五味跟前。
丁五味愣住,“干啥?”
“药翁能先吊着她的命吗?”他问。
丁五味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对他道,“这个不难,不难。”
“好。”
随后,阿客一溜烟就出去了。
……
一整天,黄蛮青都跟武荆在一起,商讨蚕关的事情,阿客几次请见,都被拒绝。
他焦灼地等了一整天,武荆出来了以后,他想进去。
没想到又被武荆拦了出来。
“干嘛?”阿客有些不满地看着武荆。
武荆道,“她说她有事,待会再叫你进去。”
“不行!”阿客仍要冲进去,“我有急事!等一天了。”
武荆自然不让,两人在门口打了起来。
天色渐暗,黄蛮青开门出来,见到两人拳脚相向,冷眼看了半晌。
武荆跟阿客这才停手,各自抖了抖衣服,武荆敷衍地冲黄蛮青抱拳,“走了。”
阿客近前来,道,“寨主,越凌风中毒了,现在……”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待会再来。”黄蛮青道。
“可是,她中毒已经很深了……”阿客道。
“什么?”黄蛮青不解地看着他。
“是……”阿客道,“是蛛丝牵机毒……药翁说,解药只有寨主你有。”
黄蛮青愣了一下,旋即轻笑,“我还有事,你守在外面等我。”
“可是……”
黄蛮青没有理会他,又回到房中,关上了房门。
阿客有些泄气,但想了想,寨主与越凌风斗了这么多年,加上越凌风此番对黄将军如此不敬,也该吃点苦头。
于是,他也就不坚持,往外面走了。
……
“没药?!”丁五味震惊。
“寨主说蛛丝牵机毒是淬在针上,整个秀丽寨只有她能用,所以,解药并不在她身上。她已经传书回去秀丽寨,跟二当家要解药了,说请药翁为越凌风续命,续不了的话,那大概就是越凌风命不够硬。”阿客把黄蛮青的话,差不多原样倒给了丁五味。
“这这这,这说的是人话吗?”丁五味有些暴躁了。
他虽然确实有缓解牵机毒发的办法,但是解毒丹才是最有用的,而且每晚一日,身体所受的损伤就更重一日。
只怕拖到最后,即便拿到了解毒丹,也无济于事了。
“寨主是不是不愿意给解药?”白珊珊也急了,追问阿客。
“我也不知道,”阿客看了一眼越凌风,道,“大概也是越凌风自作自受吧。”
“那你叫我们来解毒做什么?!”丁五味喝道。
“我也不知道。”阿客冷冷道。
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是,”白珊珊也道,“蛛丝牵机毒,只有黄寨主才有,若是黄寨主自己下的毒,又不愿意给解药,何必让药翁医治?难道是想试探药翁的医术么?”
阿客被问到语塞,后面直接不说话了,离开了越凌风的房间。
白珊珊气得想追出去,丁五味拉住了她。
“五味,怎么办?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白珊珊太着急了。
丁五味想了想,“我想想办法……”
后面,丁五味又回来,把几本随身的医书都翻了翻。
“五味,你在找什么?”白珊珊看他翻得满头大汗,不解问道。
“我在找有什么以毒攻毒的办法。”丁五味道。
“还要给她下毒?”白珊珊愣住。
……
“竟有此事?”
丁五味跟白珊珊回来以后,将越凌风的事情告诉了楚天佑跟赵羽,两人都十分惊异。
赵羽道,“难道蛛丝牵机毒,不只有黄蛮青一人有?”
丁五味翻着仲麻翁笔记,道,“仲麻翁笔记写这个蛛丝牵机毒的主要毒素是从千蛛毒上萃取,佐以其他毒物,大约有十日之功,毒侵骨中,药石无用。而解毒丹的药方,仲麻翁没有记录,说是在黄蛮青手中。而那个阿客,说黄蛮青身上只有毒药,没有解药,解药在黄蛮玄身上。”
“江湖上,因为担心毒药跟解药为人同时截取,分藏在不同人身上,不算少见。”赵羽道,“如此说来,倒也合理。”
“如果是万蛛毒那种慢性毒药,或者黄蛮青手中还确实不会有解药,”楚天佑不以为然,“但是蛛丝牵机毒只有十天,从此处到秀丽寨,也有几天日程,若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超过十日,药石罔用。”
“这么说,黄蛮青手上还是真的有解药的?!”丁五味惊喜。
“我认为是,”楚天佑道,“她让五味给越凌风医治,却并不在意医治结果。知道越凌风所中之毒为蛛丝牵机毒后,既不惊讶,也不紧张,想来,应该是她对越凌风下的毒。”
“如果是她下的毒……”白珊珊想了想,昨天越凌风还与她在一起,生龙活虎的,后来与她失散了,才被黄蛮青捉了。
“那就是昨天中的毒!”白珊珊道,“这么算来,今天是第二天了。”
“对,”楚天佑道,“今日黄蛮青才让人回秀丽寨拿解药,已然不足十日,况且,她把持了蚕关,蚕关匪道并不全然在她控制之中,来回是否顺利,并不能够保证。”
“这是个毒妇啊……”丁五味感慨,“她这是要置越凌风于死地啊!”
“应该不是。”赵羽不以为然。
“你还替她说话!”丁五味不满,双手叉腰,看着赵羽。
赵羽道,“不是,黄蛮青虽然狠辣,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况且,以她的手段,如果真的想杀越凌风,一刀就够了,还下什么毒?”
丁五味指着赵羽,“你!”
丁五味指着赵羽的手指抖了抖,收了回来,小声道,“说得有道理。”
赵羽翻了个白眼。
丁五味回来坐下,杵着头,看着双目无神的楚天佑,道,“那你说,她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大概是为了引蛇出洞。”楚天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引蛇出洞?!”众人惊讶。
正当他们说话之间,楚天佑突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他伸出手指别着唇边,示意众人噤声。
赵羽吹灭了蜡烛,对楚天佑道,“我出去看一下。”
楚天佑点了点头。
赵羽出了门来,只能见到衣袂一角,一下就不见了。
“公子,不见了。”赵羽回来对楚天佑道。
楚天佑道,“应该在黄蛮青那里,我们去看看。”
“怎么回事啊?”丁五味从后面冒出来,一头雾水。
“黄蛮青给越凌风下毒,应该是为了抓一个人。”楚天佑解释。
“抓什么人?”丁五味追问。
“三张通缉令其中一个。”楚天佑道。
丁五味抓起三张通缉令,翻了翻,追问,“是哪个啊?这个?这个?”
白珊珊着急道,“哎呀!五味哥,你问那么多,那贼人就跑了!”
于是,赵羽先走,楚天佑搭着白珊珊的肩膀,跟着警惕地四处张望、神经兮兮的丁五味,一起来了黄蛮青门前。
没想到,此处已经是刀光剑影。
清冷的月光之下,黄蛮青一身黄裳,手持长剑跟穿着淡黄色广袖袍衣的苏尧郎正打得酣畅淋漓。
苏尧郎右手执剑,目光凌厉,虽然身穿繁复沉重的袍服,但手上动作迅疾有力,轻功更是胜过黄蛮青不少。
而黄蛮青本就不善用剑,频落下乘,而一旁的阿客不知为何,双手抱胸观战,没有什么动静,也并未打算上前帮忙。
苏尧郎的剑很快,黄蛮青多以格挡为主,躲闪不及则抬脚来顶,苏尧郎手腕一翻,就要用剑锋砍她的脚,黄蛮青一笑,反手握剑,将剑当做暗器飞出,穿过苏尧郎的脖颈,划过一道血痕,他躲闪之余,砍向黄蛮青的剑也偏了几分,让黄蛮青能够躲避。
而飞出去的剑,被阿客接住,扔了回来,又落在了黄蛮青手中。
黄蛮青与苏尧郎,一个黄裳,一个黄袍,在月光下执剑对峙。
楚天佑听着凌乱的打斗声,听珊珊说,是黄蛮青跟袖底红在打,但他听这打斗声,似乎有些奇怪。
“珊珊,苏尧郎是右手用剑?”楚天佑问。
白珊珊没太注意,见此,又看了一下,道,“是啊,天佑哥。”
确认了这个,白珊珊突然跟楚天佑对视。
“苏尧郎?”白珊珊震惊地看着楚天佑,道,“那天不是右手被天佑哥伤了么?”
楚天佑皱眉,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黄寨主武功不错,只是剑术跟心术,都太烂了。”苏尧郎讥讽出口,伸手摸向腰间的竹筒,将竹筒中的水倒在剑上,之后飞身直冲黄蛮青的额头。
黄蛮青侧身躲闪,苏尧郎将她身后门上的灯笼打落,劈开以后燎了火,瞬间手中的剑就激烈地燃烧了起来。
他握着剑,两三步就冲到黄蛮青面前,黄蛮青的剑直指着他,而苏尧郎竟然学了赵羽教给阿客的那招“双刀如翼行”,变化为单剑行,单手执剑,从黄蛮青剑上划过去,直抵黄蛮青脖颈,燃烧的烈焰将黄蛮青落下的发丝烧成了灰烬。
“蛛丝牵机毒的解药,交出来。”苏尧郎的脸跟黄蛮青的脸,不过半寸,他们互相只在生死之间。
黄蛮青一笑,袖里出针,金针扎在了苏尧郎的脖颈。
苏尧郎吃痛,身形一颤,黄蛮青抬腿把他踹出去,冷笑道,“没中毒,要什么解药?”
苏尧郎半跪在地,用剑插地支撑,拔掉了脖颈上的金针。
黄蛮青看着他,正要持剑上前,没想到后面一阵风来。
众人望去,只见黄蛮青将剑往后一穿,插入了身后偷袭之人的腹中,而那人左手执剑,已将剑横在了黄蛮青的脖颈,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阿客见此,握着刀从地上那个苏尧郎身边退开。
黄蛮青身后这人,也跟苏尧郎一样,穿的是淡黄袍衣,红底内衫,连模样都几无二致。
“两个袖底红?”丁五味震惊地看着他们。
苏尧郎收了剑,看了一眼黄蛮青,跟他身后那个嘴角流血的苏尧郎,道,“黄寨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希望你能留我主人一命。如果我家主人不能活下来,我等誓将秀丽山,夷为平地。”
之后,苏尧郎就飞身离开了。
而那个被黄蛮青捅了一刀的苏尧郎,冷笑一声,握剑的手一松,自己的身体跟剑一起倒地。
青白的月光,映着地上的血,格外扎眼。
丁五味又上前去,查看了一下苏尧郎的伤势,庆幸道,“没扎到要害……”
于是,他给苏尧郎捂住伤口,以□□血过多。
“药翁。”黄蛮青丢了手里的剑,喊了丁五味一声。
“啥?”丁五味手忙脚乱,抬起头来看着黄蛮青,她脖子上的那道血痕,也有些惹眼,“他伤得比你重,我先救他,再救你!”
黄蛮青从自己腰间取出一枚药丸,“我身上确实没有蛛丝牵机毒的解药,但是有毒药,还有毒药的配方。”
丁五味大喜,“如果有,那就太好了,我可以现制解药!”
于是,白珊珊上前去拿了药丸跟药方,给了丁五味。
丁五味看罢,笑道,“这么简单,珊珊,我写个药方,你按照方子帮我抓药!”
白珊珊点头,“好。”
丁五味跟白珊珊就开始忙着救人了,黄蛮青也在阿客的保护下回房去了。
赵羽领了楚天佑回去,在走廊的时候,赵羽问他,“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佑道,“黄蛮青应该是想确认袖底红其实是越凌风的手下,受越凌风驱使,没想到还意外知道,袖底红并不是苏尧郎一个人,而是一个杀手组织。”
“原来如此,”赵羽道,“但我怎么觉得她们两个之间,有些奇怪呢?”
“我也觉得,我感觉她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单纯,虽然互相是仇人,却从来没有真的下过死手。恐怕,另有隐情。”楚天佑道。
“那咱们怎么办?我感觉咱们跟着黄蛮青,像是与狼为伍。”赵羽担心道。
“咱们不全然显山露水的话,”楚天佑道,“我想黄蛮青看我们,也与你看她,是一样的感觉。”
赵羽不明白,道,“公子,臣愚钝。”
楚天佑道,“无妨,静观其变就是。”
“是。”
……
半月之后。
“寨主,这是中原探子传回来的信。”
乌寒衣披着蓑衣,从雨夜而来,摘下斗笠,解下蓑衣,放在门外,从怀里取出了信递给了黄蛮青。
黄蛮青接过了信,看她手上还有一张纸,“那是什么?”
乌寒衣往前一递,“你看看。”
黄蛮青打开,是白渡关的通缉文书,画像上的人十分熟悉。
“这个人长得很像赵一刀。”黄蛮青道。
乌寒衣道,“听说,这个赵一刀进白渡关刺杀秦流川失败,之后逃出关外,秦流川在关内广发通缉,但是通缉令并没有写他受伤之事。”
“诈伤?”黄蛮青问。
“好像不是,听说有几日秦流川都不在主将营帐,巡视锦州的钦差甚至过了白渡关,在关中等候半月,就直接回了京城。”乌寒衣道。
“知不知道苏嘉行、楚若宁跟这个揣了一肚子黄金的大官是怎么回事?”黄蛮青问。
“探子说此事复杂,便写在信中告知寨主你。”
“延州屠龙会生乱,源川白虎军围望城失利,为源川督军所斩。宝锋记东家苏廷关死后,新东家为旁系别支,或为本家子侄,姓苏名嘉行,其妻姓楚名若宁,为源川督军楚天佑外甥女。江湖中传闻,楚氏在朝廷与霄成山政见不合,后来楚天佑妹婿闵文受霄成山设计,下狱后暴毙狱中。之后,楚天佑任源川督军,锦州查出霄成山贪墨罪证,朝廷缉拿霄成山,霄成山故此卷钱外逃。霄成山家资颇丰,于白渡关亦有筹谋,故而行贿得出白渡关。探闻白渡关主帅秦流风已知此事,未能寻见纵贼之人,恐朝廷疑忌于他,故按之不表。恰逢楚若宁追至白渡关,对峙之间,无意伤及秦流风,得其印信而出关。此后,白渡关军与楚承天暂管的源川军之间,似有刀光剑影。”
黄蛮青看过以后,对楚天佑等人的顾虑打消大半。
“他们是为了诛杀霄成山来的。”她说。
“寨主,可有危险?”乌寒衣问。
“要等真的抓到这个霄成山以后,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为了报仇而来。”黄蛮青仍有警惕心,“不过就现在来说,他们看起来确实没有别的目的。”
“接下来,寨主有什么打算?”乌寒衣追问。
“我带越凌风去越山,你在此替我收付武荆手下那几个匪寨,顺便监视武荆。有什么事,你就写信给二当家,便宜行事。”黄蛮青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