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说话的女子,应当就是霍二小姐了。
谢漫施了隐身诀,侧目窥探之时,只觉其面容美绝,发梳妇人髻,垂下一缕来,盼顾之间都是妩媚,娇婉无那。
谢漫压下了眉眼,耐心地准备着。
猎人,最擅长等待猎物的主动。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霍二派出去的侍女却迟迟没有回来,这叫素来随心妄为的她感到了浓厚的不悦。
而被称为“黄郎”的那个男子,再次提起“一千两银子”的事情,更是叫她隐隐地露出了属于青蛙神邪气的一面。
黄郎区区凡人,并没看见他面前的美妇微微偏头打量他时面上一闪而逝的碧青光芒。
以及笑吟吟地娇声侍奉他时脸部肌肉僵硬压制着,几乎憋也憋不住的狂笑。
但是黄郎心中莫名的畏惧,却是一波高过一波。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霍二眉眼弯弯,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我今日归来,家人便是如此相亲的吗?”
她莺声燕语,她身边的老青蛙神连忙道:“许是有事情耽误了,我这便亲自去催上一催。”
年纪最小的那只青蛙也不敢触姐姐的霉头,站了起来,随着父亲急匆匆地躲了出去。
二人出了厅堂,便往厨房去催,转了不过两道口子,却一个人也没见着。
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黑,耳边水声响起,还未曾来得及反应,一声念佛便化作巨大的金色万字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无名双手合十,慈悲眉目显出了分毫雷霆之意:“阿弥陀佛,不负女郎所托。”
谢漫微微颔首:“多谢主持。”
说罢,那柄斩过无数作恶生灵的唐刀寸寸出鞘,雪亮的刀锋折射阳光,照得坐在厅堂中的霍二小姐心脏忽然停跳了一拍。
斟茶的紫砂壶噼啪在地上绽出一朵花,在黄郎的惊呼可惜中,她紧紧皱着眉头——
修行之人,邪修也好正道也好,都很信直觉这种东西。
霍二小姐动物成精,更是如此。
发生了什么?
一改刚才对黄郎带着戏弄的殷勤小意,她的表情完全变了,变得冷漠而阴郁,细长的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唇瓣,雪色肌肤也渐渐渗出了青绿恶心的黏液。
异型鼓胀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瞬膜偶然飞快一眨。
旁边的男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几乎吓到失声,他哆哆嗦嗦地抱着包袱往角落里躲着,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然而,霍二小姐连给他一个轻蔑眼神的反应都没有了,因为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金灿灿的颜色染尽这一片天空,而在这一片烈日般灼伤人的异常里,有一道格外冷而平静的颜色。
厅堂前方的路径上,有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由远而近。
她路过摔在地上的玉盘,路过青玉做砖的抱厦,路过用上好皮毛结成的秋千,跨过了门槛,登入了这间厅堂。
谢漫眼眸冷色渐起,她说:“拐贩人口,吃人得来满屋华贵,就是蛙神的作风吗?”
她的怒火就像凛冽的北风,割伤人面。
霍氏大郎也已经变回了更合适战斗的样子,原本的翩翩少年,变成了像青蛙又像人的奇怪东西。
而他和霍二小姐的皮肤上,也都鼓起了一个个的脓包。
一只长满脓包的爪蹼狠狠地抓向了谢漫,而黑衣女子拔刀直接迎了上去,刀与爪蹼相接之时,竟有金石相击的声音。
滋的一股黑气从爪蹼上冒了出来,那刀光势不可挡,一时之间竟然伤了霍二的爪蹼。
霍二小姐脸色一沉,又提了提气力,另一只泛着绿光的爪蹼抓向谢漫脖颈,她一张口,一根湿哒哒的细长舌头直奔谢漫面门,霍大郎看准了机会,从谢漫背后骤然出手偷袭她后心,两根长舌一前一后,令人进退两难。
谢漫神情不变,刀锋顺转刮开了霍二的一只爪蹼,她旋身一带便离了原位,霍二那只奔着她脖颈而去的爪蹼直冲冲地就奔着霍大郎的舌头去了。
霍大郎生生收住了力气,往一边偏了过去。
这一下试探,双方一触即分。
霍大郎和霍二涎水滴落,谢漫手中长刀指地。
一时之间极静。
不过瞬间,霍大郎和霍二一道暴起,口中长舌甩向谢漫,一人攻上一人攻下,要将谢漫浑身都拢在舌头滴落的毒涎中。
黏液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空中地上全是舌头狂扫而过的残影擦痕。
然而他们却快不过谢漫,她身如玄缎,在眨眼便逝的空隙中滞留瞬间,长刀正手改反手,一削之下,滋地一声削下了一段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