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还保存着一点活力的舌头落在地上扭来扭去,谢漫却比这舌头更快落地,狠狠地踏在了霍大郎的舌头上。
霍二小姐捂着嘴,鲜血顺着她的爪蹼缝隙滴落,脸色苍白异常,连妖异的模样也消退了不少。
霍大郎修为不如她,更是痛不欲生。
素黑靴毫不留情地碾了碾,谢漫神情仍如平常一般,眼中的滔天巨浪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鸣啸,眨眼之间,霍大郎下意识抬起来抵抗的一双爪蹼和他的他的舌头都从根部齐齐地断了。
霍二小姐完全来不及阻止,当大哥瘫倒在地的时候,几乎是嘶吼着:“不——我——”
她没来得及说完。
若她抵抗到底,倒还可能多活那么两三息,只是霍大郎的惨状叫霍二小姐怯了战,便只能人头落地。
一蓬血花溅了出来,唐刀漆黑的刀身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谢漫微微垂眼,看着地上那只大如水缸、尸首分离的青蛙,目光落到了霍大郎身上。
“今天,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她的语气终于把怒火尽显:“但是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和直接斩首,我想你能明白这之间的区别。”
那黑衣女郎的长刀蓦然抬了起来,对准了霍大郎的心脏:“告诉我,那些杂种,在、哪、儿。”
片刻之后,地上的青蛙尸体变成了两具。
谢漫用一方麻布细细地把唐刀上的血迹和沾到的黏液都拭净,她专注地保养这柄唐刀,口中却在问:“你包袱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黄生一愣,顿时就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他颇为畏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青蛙尸体,瞬时不敢多看地移开了眼睛,吞吞吐吐地小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彰德人,而这位霍小姐是主动上门的,黄生知道她曾在朱氏、何氏做妾,又知道这两家最近很不安宁,以为她是逃出来的,便收留了她。
夫妻二人共度几年时光之后,霍小姐欲归宁,黄生便陪着她回来了。
走到半路上,没有盘缠了,霍小姐便让黄生拿一千两银子把她卖了……
话未说完,谢漫便打断了他,语调复又冷然令人畏惧:“所以你就真的卖了她?”
她的目光从黄生的手上一扫而过:“你家想来也不如何富裕,她与你操持家务数年,养的你双手细腻无茧,你却要卖了她?”
“你说朱氏何氏不安宁,是怎么个不安宁法?”
黄生嗫嚅着不能相对,只说:“她逼促甚亦,我不能不……”
还在说谎。
谢漫看着他,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了,只冷冷道:“霍氏钱财拐贩而来,不能予你,现在,你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黄生闻言,神色微变:“可……”
话还未道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恍恍惚惚,清醒之时,人已经站在了霍宅外,而霍宅,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渐渐消失。
他面色大急,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到,又觉得包袱好似轻了许多,连忙打开,就见一千两银子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一些盘缠,省着点用,够他回彰德。
希冀破灭,黄生在原地呆立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些字词,喃喃地安慰自己,更是在贬低霍小姐。
“没关系……我本来就知道她不会安贫,她做过两个富足人家的妾,又那样奢靡的做派,后来叫我接了这盘,如今只当她回去了吧……”
“那花钱买她的富家公子哥现在说不定整条船都沉在江里了,我比他已经很幸运了……”
然后又喃喃地骂谢漫:“谁家的闲事,都来管一管,我是他家女婿呢,这钱财竟然……可见也是个人面兽心的贪财之人……”
谢漫使了隐身法,冷眼看着,从他的骂辞之中拼凑出了真相。
霍小姐在朱、何两家做妾,厌见肉臛,必燕窝、鸡心、鱼肚白作羹汤,才能餍饱,每日还需一碗好参汤,衣必锦绣,数日便厌倦了旧衣要换新衣。
而这样一位娇养的美人,却到了黄生家里过着饭都不一定吃不饱的日子,给他操持数年家务。
有异常三个字,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了,黄生却完全不知道似的。
而此次归宁,黄生原本也是不愿的,是霍小姐告诉他:“我家里很有钱,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才筹措了些许钱财,与霍小姐一道上了路。
何婉冷笑得几乎停不下来了:“好一个万事不知的无辜之人!”
“恐怕那一千两银子买妾,他也根本知道是怎么样的,不过是故意不知吧。”
“于己有好处的,便闭目塞听,怯懦又贪心。”
她嘲讽黄生:“霍二倒真是多心,恐怕他就是知道了吃的肉是人肉,恐怕也会装作不知地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