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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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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真凶是闫无常。是他取得的钥匙,完全可以锁完门后,给仇千山假钥匙。趁他熟睡时,开门进去杀死冯赢,再重新锁好门。尽管仇千山自称睡得浅,但只要足够小心不发出声响,完全可以不惊动他。之后再处理掉仇千山交回的假钥匙,整件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但问题在于,锁和钥匙都是旁人提供,他无法保证事先准备的假钥匙与真钥匙完全一致,除非他提前知道钥匙形制。

其三,真凶是仇千山。钥匙虽由闫无常贴身保管,但他睡得很沉。仇千山可以先偷走钥匙,待杀人后再放回原处。他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他知道闫无常中了迷药,定会睡得极熟。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可能——存在两把钥匙,只需等闫无常睡熟,仇千山拿出第二把钥匙便能打开锁。

“无论是二还是三,给钥匙的人都至关重要。倘若他真是同谋,那冯赢很可能也被下了药,故而异常困倦。这样一来,刺伤冯赢之人的足迹为何直至猛虎堂,亦能解释通顺。”云初霁逐一分析完这些可能性,又问道,“如此便奇怪了。杜仲不会想不到这些,绝不可能继续任由那个杂役自如行动。除非……”

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一眼,也让云初霁再度看到陆小凤较往常苍白许多的脸。这苍白,源于这些时日的奔波,更源于她射出的那枚飞镖。想到那个夜晚,云初霁心中一阵后怕,不敢再看陆小凤。这位她视若兄长的好友,差一点就命丧于自己之手。

陆小凤洞悉了她的心思,抬手重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一天天净胡思乱想,看来是真不把我当兄长了。”

云初霁捉住陆小凤那只作乱的手,急道:“我何时不把你当兄长了?”

“是吗?”陆小凤故作诧异,“那你为何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只是口头认我做兄长,却从不愿与我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云初霁更急了,连声道:“当然不是!”

陆小凤展颜一笑,声音轻而坚定:“我亦然。”

三个字像石子般重重砸在云初霁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原来她珍视的友人,远比她想象中更珍视她。她垂眸片刻,也吐出三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了。”

厢房内。

叶疏桐拉着莫阳的胳膊左看右看、问东问西,直到确认他的确毫发无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钟鸣冷眼瞧着叶疏桐围着莫阳转来转去,丝毫不见昨日与莫阳称兄道弟的热络模样,话语里更是带着掩不住的酸意:“都告诉你了,你家小护卫一点事没有,就这么不信任我?”

“谁信你啊!”叶疏桐瞪他一眼,下意识反驳,“肯定是你教唆,他才会不告而别,跟着你跑到这儿来!”

“我教唆?”钟鸣指着自己,既愤懑又委屈,“我真是……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小姐。”莫阳拽了拽叶疏桐的胳膊,想替钟鸣说情,“是我……”

“你别说了!”钟鸣打断他,别过脸去,“反正都是我一厢情愿,多管闲事,惹人厌。”

黄百斤、时亮、王梁三人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瞧瞧。时亮小声感叹:“少年人啊。”黄百斤自认看穿了端倪,上前揽住钟鸣的肩劝道:“咱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听老哥一句劝,不管你做了多少,都是你自愿,哪怕被人误会,也该你受着。现在知道人小姑娘心里没你,就算了吧。”末了还不忘小声补一句:“以后,老哥给你介绍别的姑娘,保证模样不差。”

钟鸣故意不看叶疏桐,扭头笑道:“百斤哥,那咱一言为定啊。”

“好说好说……”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嗓子眼。

只见叶疏桐猛地拽住钟鸣的胳膊,眼底泛红,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当真要找其他姑娘?”

钟鸣别过脸错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散漫:“当然,百斤哥一片好心,我干嘛不同意?”

黄百斤这才回过味来,哪里是什么一厢情愿,分明是郎情妾意!自己这才叫多管闲事,好心办了坏事。听到钟鸣提自己,赶紧找补:“也不是非找不可……难得有情……”

“找啊,干嘛不找?一个不行就找十个八个,个个貌美如花、温柔大方!”钟鸣没让他把话说完。

“好好好,你去找那十个八个温柔大方的姑娘去!我才不碍你的眼!”叶疏桐说完拽住莫阳的胳膊,“我们走!”

莫阳下意识想听从小姐的命令,又想起眼下的局面,连忙劝道:“小姐,我不能离开。云姑娘他们还没来问话呢。”

“那我们现在就去把话说清楚!”叶疏桐脾气上来,哪顾得上其他,“反正我才不要跟这个讨厌鬼待在一个地方!”

门适时打开,花满楼出现在门口,抬脚进屋又重新关上了门。按照计划,他本应躲在暗处,探听黄百斤、时亮、王梁、钟鸣和莫阳五人在房中的交谈。可几人刚进来不久,原本安置好的叶疏桐就找了过来,打乱了计划。虽然料到她的性子不会空等,但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奇怪。

眼见局面逐渐失控,将要打扰云初霁和陆小凤在偏房的问询,花满楼不得不现身。

叶疏桐一见他,立刻瘪起嘴,面露委屈:“七哥哥。”

“不是让你歇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不累?杜堂主已保证过他两人都无事,还这般不放心?”花满楼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宠溺。

“总要亲眼得见才能安心嘛。”面对花满楼,叶疏桐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三分。

“就知道你不安心,我才特意去寻你。不曾想,你倒是自己来了。”花满楼按事先定好的理由简单解释,又道,“这一路净听你念叨钟鸣、莫阳,现在见到人,可踏实了?”

寥寥几句,既掩了偷听之嫌,又不动声色地点出矛盾核心,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谁关心他了?”叶疏桐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担心的只有莫阳!”

“你呀!”花满楼摇头,“既是共历生死的朋友,互相关心,又有何不可?”

钟鸣自嘲道:“我可不敢奢望某人当我是朋友。”

花满楼温声道:“钟兄弟,我虚长你几岁,可否听我一句劝?既是朋友,不妨坦率,渴求关心,并不为过。”

朋友自然可以坦率,而不够坦率,往往不只是想做朋友。

钟鸣和叶疏桐同时沉默,旋即又同时开口——

“你没事吧?没……没受伤吧?”

“我没事。多……多谢关心。”

话毕,两人同时闭嘴,侧身背对彼此。

黄百斤看得瞠目结舌,不过几句言语,竟化开方才争锋相对之势,如刀断水,却又似水融冰,毫无痕迹。他自忖纵有千般武艺,也难及这等化干戈为玉帛的手段。下意识朝花满楼比了个佩服的手势,可手刚抬到一半,又猛地想起对方目不能视,暗骂自己蠢笨,净做些无用的傻事。谁知花满楼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他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不知何时何地听过的一句评价:这是个能“看见”的瞎子。

莫阳望着叶疏桐脸上悄然泛起的红晕,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自己的思绪淹没。

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自然是云初霁和陆小凤。

简单寒暄几句后,云初霁直切主题:“你们为何会出现在冯赢的窗外?”

回应她的是五人的沉默。叶疏桐心急如焚,轻扯莫阳衣袖,示意他赶紧开口。莫阳却始终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钟鸣先开了口:“主意是我出的,还是我来说吧。我们是想救冯赢出来。我们猛虎堂的人,凭什么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受外人看管?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我撬开窗闩,把人从窗户带出来。谁知道他们竟把插销换成了铜锁,害得我们的计划彻底泡汤。不过也幸亏我们去了,不然他们杀了人,再把罪名往不知所踪的‘决命判官’身上一推,我们到哪儿去说理?”

云初霁皱了皱眉:“他们与冯赢无冤无仇,你为何认定是他们杀了冯赢?”

“我哪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钟鸣道,“我只知道钥匙在他们手里,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杀得了冯赢?”

云初霁追问:“你刚才说不知道插销换成了锁,现在又说知道钥匙在他们身上,这不觉得矛盾吗?”

钟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解释:“我撬不开窗户,才知道窗户被上了锁。后来我亲眼看见他们用钥匙打开的门锁,所以才确定钥匙在他们手里。”

云初霁继续追问:“那你如何认定只有他们有钥匙?”

钟鸣越发慌乱,却仍强辩道:“他们那般谨慎,必定索要了所有钥匙。”

一旁的王梁接过话头:“云姑娘,这与钥匙有多少把有何关系?窗锁在屋内,门口又有人守着,旁人就算有钥匙,也根本无从下手,不是吗?”

云初霁点了点头。道理本是如此,若是钟鸣这般回答,她自然不会起疑,可他偏偏提了一件他本不该知道的事——钥匙。

黄百斤也跟着帮腔:“我们五人从昨天早上到发现冯赢的尸体,仅午时前短暂分离,但午时后冯赢还好好活着。之后我们一直同处,可互相作证。我可以发誓,与冯赢无冤无仇,绝不会害他,更不会纵容他人加害。我们猛虎堂,绝不自相残杀。”

时亮也附和道:“对!我们猛虎堂绝不杀自己人!”

绝不杀自己人?云初霁想起九里坡鲍六的所为,心底不以为然,却未表露。她佯装接受解释,转而问道:“没撬开窗户,反而惊动了休息的捕快,是吗?”

钟鸣点头,接着说道:“没错,那捕快突然就冲了出来,吓了我们一大跳。莫阳当时撞了我一下,害得我一头撞到了窗户上。也算是他们运气不好,我正巧从窗缝瞥见了血迹。起初还吓了一跳,随即就意识到肯定是冯赢出事了。果不其然,后来门被打开,我们跟进去一看,冯赢仰卧床上,胸口满是鲜血,染红了整张床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云初霁确认道:“你撞到窗户上,恰巧从缝隙里看到了血迹?是床边那摊血吗?”

“对,我当时看到的就是那摊血。”钟鸣点头。

“可我有个疑问。”云初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迫,“人在眼看就要撞到东西时,都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你当时闭眼了吗?”

钟鸣解释道:“闭了。不过我很快就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了血。”

“你为什么会睁眼呢?”

钟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强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睁眼还需要理由吗?”

叶疏桐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云初霁似乎在针对钟鸣,心底顿时急了,连忙开口道:“初霁姐姐,你盘问他做什么呀?睁眼有什么不对吗?再说,那几个不都是能证明嘛,他不可能是凶手。”

云初霁摇头。不是睁眼这件事有问题,而是睁眼的原因不对劲。他说了那么多,偏偏漏掉了最直接、最易感知的那个原因。

为什么?是她推测的那个原因吗?

但为何钟鸣的描述……

或许,接下来进来的人会给出答案。

一个、两个……

不对!

没人注意到,一直沉默的莫阳张了张嘴:“云……”

恰在此时,院外一声惊呼盖过了这声嗫嚅,紧跟着大管事厉喝响起:“你们躲在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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