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过后,谢执感觉他好像又离江海荣近了一些。
江海荣身上那种紧张,疏离的气质消失了很多,留下的是放松和自如。
而谢执也逐渐放开自己。
两人把保安团队找来,把房子彻底检查了一遍,确定了安全之后。
谢执终于跟江海荣坦白了,他打算如何去跟江海脉见面。
两人探讨了很久,想找出一个万全的方案。
可实际上,最后都没用上。
后来回头看,那天他们其实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
《毕业生》照常拍摄。
拍了几个月,剧组对流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进度很是紧锣密鼓。
剧情推进到尾声,周星和江一天的关系,也在那次游行之后慢慢明朗起来。
他们并不刻意回避,在学校里也一改对立,经常结伴而行。
学长对此始终不太看得上。
他私下里找过周星几次,说得都很客气——项目临近结项,名额有限,他女朋友那边卡在毕业线上,只差一次署名和实地经验,希望周星能“帮个忙”,把名字加进项目里。
周星拒绝得很干脆。
并不是没有回旋余地,他知道他可以做到这个要求,但他不想,也不愿意。
那之后,项目进入实地模拟阶段。
进度被压得很紧,器材、场地、时间都在压缩,几次安全检查被合并处理,学长的理由是流程已经跑过无数遍,不会出问题。
他并没有打算伤人。
只是觉得,不会刚好出事。
火灾发生得很突然。
最初只是一点异味,很轻,像是设备过载时常见的气味。
随后警报响起,灯光闪断,模拟现场乱成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是小故障。
直到火势真正失控。
“这一场戏的群演有点多。”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确定了下各个设备运行良好,语气很平常:“大家走位别乱,注意安全。”
谢执点了点头。
他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站回标记点,又在脑子里面想了想等会要跑的走位,慢慢准备情绪。
“警报一响,你就往那头走。”导演补了一句:“慌可以有,但别真慌。记得看镜头。”
谢执应了一声。
“所有人准备!”
“第六十四场第三镜,三二一action!”
设备启动。警报响起。
谢执按照排练的节奏和速度往前跑。
周围也很混乱,有人喊台词,有人尖叫,场务安排的黑烟也冒了出来,房间里面又呛,能见度又低。
一切都和之前安排的一样。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的道具杂物燃了起来。
不是灯光。
也不是特效。
是真火。
火苗贴着诸多物料蔓延开,速度快的不对劲,热浪一下子扑到他脸上。
这是正常的吗?谢执疑惑。
但导演没有喊咔。
谢执不能停下。
他按原本的走位说完了台词。
听到那声咔之后,才立刻转身冲向最近的灭火装置。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灭火,火却没有被压住,反而窜的更高。
“怎么回事?”导演喊道。
“我也不知道!”道具组的人皱眉喊道。
“赶紧把他们疏散!!!”
谢执冲出去,去找最近的灭火装置,手刚碰到金属把手,就被烫的缩了回来。他不顾烫手握住了那个金属把手,把消防栓砸烂,打开了消防装置。
所有人的声音被声音被警报器和混乱淹没。
工作人员一时间也分不清情况。
谢执一把拽下灭火器,拉开保险,朝着火源喷。
白色的干粉喷出来,短暂地盖住了那一片火焰。
周围有人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火又窜了出来。
“到底谁检查的起火物料!”
“现在说这个没用,把灭火器都找来!”
现场一时间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有人拿着灭火器冲上来,有人试图去切断电源。
谢执的手被震得发麻,喉咙里满是烟呛人的味道。
他一直在找江海荣,却没有看到他人。
他看着越来越大的热浪,本能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想后退。
却突然看到了放在不远处的小喇叭。
他一把抓起小喇叭,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拍摄暂停!所有人立刻出片场!”
声音在警报和嘈杂中显得有些失真,却足够清晰。
谢执把小喇叭递给导演,让他维持秩序。
“你们赶紧走,不要推挤,片场的路本来就窄。”
“你不跟我们一块吗?”
“我要找江海荣,你看到他了吗?”
导演愣了一下:“没有。”
“可能在化妆间。”
谢执扭头想找杯水或毛巾盖住自己,却什么也没有,时间紧迫,他咬了咬牙,就往化妆间那边的走廊冲。
人群都在往外冲,就他一个人在往里跑。
脚步声、喊声混在一起,让他的头皮发麻,心仿佛重石不断往下沉。
他一间一间找。
不是每一间都有人,而门口大多数已经被烟雾吞没,能见度很低。
遇到一无所知的人,就赶紧让人撤离。
但江海荣到底在哪里?
他们布景用的是很轻的材料,也十分易燃。
谢执隐约听见有人在咳嗽、拍门。他冲过去,用力拉门。纹丝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门根本没反应。
门板和把手被火烤的发烫,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几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救救我!!”
里面的尖叫和恐惧仿佛能从门里溢出来。
拍门的人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变得更加急促,声音被烟呛得断断续续。
“让开!我把门踢开!”
谢执不断地又踢又撞。但不知道是因为火灾的气压又或是什么原因,就是不开。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站在门口不住地喘气。
视线开始发黑,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周围的声音仿佛被隔了一层一般,变得很飘忽,双腿跟面条一般软。
在他一瞬间。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家里,回到他无数次的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