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墙里面,是绝望的母亲,她尖叫,哭泣,愤怒,她嘶吼,她叩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墙外面,是软弱的他。
他哀求,他求他不要走极端,他说有什么事情你出来,我们一定能够一起解决。
可无果。
谢执用力拍门,掌心连带手臂的疼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站在那里,喘得几乎站不稳。
你必须要打开。
他对自己说。
不能再一次无能为力。
烟雾在门缝里翻涌,火光在另一侧跳动。
谢执站在门前,喘得几乎站不稳。
就在他抬脚准备再一次撞上去的时候,一股力道从侧后方猛地撞了过来。
不是推他。
是撞门。
巨大的闷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门板震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
谢执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
江海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脸色被烟熏得发灰,呼吸同样急促,却没有半点犹豫。
“让开。”
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海荣一把拽到旁边。
下一秒,江海荣抬脚,狠狠踹向门锁的位置。
第二下。
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松动了一点。
谢执像是被这一声拉回了现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他和江海荣一左一右,同时撞向那扇门。
第三下。
门终于被撞开。
浓烟猛地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里面的人已经蹲在地上,靠着墙,咳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谢执顾不上多想,冲过去一把把最近的人拽起来。
“低头!”
江海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们没有交流分工。
却在同一瞬间,各自拖住了一个人。
火就在身后。
热浪追着脚踝往上舔。
谢执的手臂被人死死抓住,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他咬着牙往外拖,一步一步,几乎是凭本能往前挪。
直到冲出拐角,空气重新灌进肺里,他才猛地停下。
那一瞬间,谢执的腿彻底软了。
他被江海荣一把扶住,没有倒下。
江海荣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肩膀贴着肩膀。
“出来了。”
热浪还在源源不断地扑出来,落在谢执背上。
他略恢复了下呼吸,又站了起来,随手拉住了一个人。
“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对方抹了把脸,低声道:“不知道。消防员已经进去了。”
谢执松了口气,得知有专业人士入场,终于放松了些,喉咙拉扯的那股疼劲儿才泛了上来。
“你刚刚跑哪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江海荣拉住他的手,把他掰了过来。
谢执吃痛,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两人才发现他被烧伤的手。
手心连着手肘边很大一块皮肤都被烧伤了,血肉模糊地露出来,颜色发白,边缘翻卷着。
江海荣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背后的伤还没好,又添新的。”
“不是很痛。”谢执倒是很平静:“你伤到了没有?”
江海荣摇了摇头。
“别把神经烧坏了。”
江海荣当下就要带他去医院,但片场的人都还没出来,谢执觉得他们两自己先走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的。”
江海荣本来还哄着他,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瞬间拉下了脸。
“谢执,”他喊了他一声:“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重要性,有没有意识到这伤的严重性?”
“伤的也不只我一个人。而且,最开始起火的时候我就在,我应该.......”
“火是你放的?”江海荣打断他。
“不是。”
“那你在这给我抱歉什么?”
谢执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竟然有点说不出来话。
江海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给他整理语言的机会。
“把嘴闭上,跟我走。”
两人正准备去医院,却刚好有急救人员到场。
有人拿着急救箱走过来,江海荣带着他让他坐下,拜托医护人员检查他的手臂。
医护人员看了看,动作格外放轻了。
用生理盐水冲洗后,又叫人拿来无菌敷料。
“先包起来,别碰水。”
“这种程度得去医院处理。”
“很严重吗?”江海荣在旁边问。
“算是比较深的烧伤。”医护说:“大概率会留疤。”
江海荣瞬间脸色就难看了:“没有烧到神经吧?我看——”
“现在不好说。”
医护打断了他:“得清创之后再评估,先去医院。”
谢执沉默了下:“那我们走吧。”
他看着江海荣难看的脸色:“好啦,往好处想,我又没伤脸上。”
“你别给我故作乐观。”江海荣看他一眼。
谢执把头扭到一边,手却不小心被某个过路人碰到了下,痛呼出声。
“我走你旁边。”
江海荣瞬间皱眉,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谢执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下意识在身上摸了一下身份证。
重要的东西,他一向贴身放。
卡包在左边,右边是手机。
卡包还在。
账本却不在。
谢执的手停在口袋里,没有再动。
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