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斯年的脑袋还被酒精占领着,他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傅时曜望进那双眼眸就像是撞进了一片浓重的雾气,厚重的湿气将他笼罩在其中,模模糊糊地得叫人看不真切。
程斯年就这样看着傅时曜,似乎并不在意傅时曜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傅时曜偏了偏头,程斯年甚至在这个动作里看出对方那么一点点的可爱,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我不就是程斯年吗?”
他这话里还有一点挑衅的意思,不过傅时曜也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不满于傅时曜的逃避,程斯年乘胜追击,自己的脸又往前凑了一步。
难免有点太近了,傅时曜这么想着,反而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温热的气息在这瞬息之间拂过他的脸,他居然觉得那浅浅气息略过的地方居然有些发烫。
傅时曜难得庆幸天色已深,程斯年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反常。他也不想跟这半个“醉鬼”纠缠,只伸手越过去帮程斯年把手里刚刚拧上的水瓶又重新打开了,说道:“你先喝点水。”
程斯年这时候倒是有点乖乖的,傅时曜说什么就是什么,程斯年举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不过他对刚刚自己的问题异常执着,于是便催促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难见的缠人。傅时曜想道,只抬了抬手扶了扶程斯年手里的水瓶,示意让他再喝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傅时曜突然联想到短视频中骗猫水的主人,也是像现在一样,不断让猫喝点水,再喝点水。
不过程斯年可是比猫聪明了不少,傅时曜最多诓骗他一回,再多可就不行了,程斯年又抿了一口,干脆利落地盖上了盖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傅时曜。
傅时曜摸了摸鼻子,看着程斯年倒像是看着把骗水杯子弄倒在地的猫,他就成了被猫猫发现真实意图心虚的主人。
不过这样的心虚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傅时曜很快就把自己从这种毫无根据到有些荒诞的联想抛诸脑后,他甚至暗笑自己甚至也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重新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这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程斯年突然笑起来,“在意别人的目光,想知道别人对自的想法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傅时曜看着月光下程斯年的笑容,竟然有一瞬间语塞。
这原本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就算他总是在赛后采访里已读乱答,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低情商——相反,如何在已读乱答的情况下不给主持人难堪更是考验情商,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略过可能涉及战术部分的问题根本就是必修课。
对于程斯年的问题,他大可以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诸如什么“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新人”、“我看好你”这类似是而非的话来。
况且这也不算是欺骗。
只是傅时曜没有办法忽略的是这问题背后烧灼的一颗心,他总觉得对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答案,他想问的是程斯年这个人,又不是程斯年这个人。
他没办法确定程斯年是谁,所以也就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傅时曜的目光落在程斯年的头发上,大概是因为今天做造型的时候发型师手法比较潦草,却意外地误打误撞,潦草竟然更加适合程斯年的狼尾造型,只说道,“你很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
程斯年却安静下来,不再闹腾了,低低地“嗯”了一声,坐了回去了。
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低落。
傅时曜敏锐地抓住了空气中那点潮湿情绪的源头,转头去看程斯年。
程斯年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矿泉水瓶盖的螺纹,那股子郁结的气因为傅时曜刚刚的话反而更堵在心口了。
说什么你是个好人,明明连自己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吧。
“是吗?那谢谢你。”
程斯年木着一张脸,几乎机械地吐出了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程斯年就如同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一样垂着头不说话了。
傅时曜偏过头去看,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程斯年就算是脑袋不太清楚,可也是能够感觉到傅时曜对着自己一直在看的目光,程斯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舌头还大着说出来的话是一点威慑性也没有,“你…你干嘛?”
傅时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用手在程斯年的肩膀上拍了拍,真像是扮演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队长一样,“没事,你知道的,人总是有点好奇心。”
“总会忍不住想要探索一点,”傅时曜罕见地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能够形容的字句,随后轻轻地说道,“一点未知的事物。”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程斯年在这句不轻不重的话里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性,一如之前那种被傅时曜盯上的感觉。
刚刚难得落入下风的傅时曜不过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这样的认知让程斯年立刻就从醉酒中清醒了大半,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程斯年无比懊悔自己刚刚喝醉酒昏了头追着傅时曜想要一个答案的执着。
不过他现在并不想要面对自己清醒之后傅时曜可能会追问的尴尬场面,只一个瞬间,程斯年就做下了一个决定——继续装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