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斯年乖乖地点了点头，装作一副自己酒还没有醒来的样子，随后又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地沉默下去。

好在傅时曜似乎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看上去真的像是觉得程斯年是一个醉鬼，不打算和一个醉鬼计较。

这样的反应让程斯年隐隐地松了一口气。

傅时曜并没有在外面再多坐一会，似乎是担心程斯年喝醉了酒一冷一热生病，他只又坐了五分钟，抬手看了看手表，就推了程斯年一下。

程斯年装作突然被惊醒的样子，他睁开眼睛，眼底清明，像是从睡梦中被人突然叫醒，“我、我怎么在这里？”

——这个模样十成十像极了喝醉酒断片。

傅时曜的目光在程斯年茫然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在程斯年面前伸出了手。

程斯年握着傅时曜的手，似乎是因为夜风太凉，傅时曜的手也微微有些冷，傅时曜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把程斯年拉了起来。

回到宿舍之前，傅时曜突然出声叫住了程斯年，“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要是第二天头疼可以问我要点维生素吃。”

程斯年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宿舍。

程斯年躺在床上，他回想着今天一天的事情，忍不住叹息一声，默默哀叹一声自己怎么就得意忘形了。

他抓过枕头狠狠蒙在自己的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傅时曜虽然刚刚没有问，但是保不准自己的这个反应在他心里又留下什么把柄。

这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日子也太难过了。

程斯年忍不住又哀叹一声。

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程斯年脑子很清楚。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罗生门，他心虚地扮演一个于他而言陌生的人，露出无数破绽对方却没有办法证实。

啧，真烦。

程斯年在床上翻了个身，心头有着他自己压不下去的烦躁，像是一把火在燃烧着。

也对，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又有谁想要隐藏自己的名字去被迫过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

而同样的，在另外一边，傅时曜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平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包着什么东西的纸巾，打开这个纸包，里面赫然躺着两根头发。

——就是在刚刚他拍了拍程斯年肩膀的时候顺下来的。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甚至已经将自己被发现之后的说辞都想了四五套——结果自然是一套也没有用上。

约莫真的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一向敏锐的程斯年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能够让他顺利得手。

傅时曜自认为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是事关整支队伍，他还是不得不做的谨慎一点。

他还是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变化是对队伍有利的。

于是他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但是却不能够视而不见，今晚可以说是一个完全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他可以通过程斯年的头发去做DNA检测——这场检测最先一步、甚至是说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无论是请人上门去找程斯年的父母想办法拿到他们的头发也好，还是将样品送去检测，都不过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如果检测出来，程斯年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程斯年，那么他自然会很乐于见证程斯年的变化。

可要是……如果程斯年不是程斯年，他要怎么办？

傅时曜盯着台灯下的两根头发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他感觉自己像是握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旦送检，一切或许会脱离他的掌控，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傅时曜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后还是先找了一个密封袋把这两根头发放了进去，他随手抽了桌边的一本书，将这个密封袋夹了进去。

他抚了抚书本的封面，又重新把书本推进了它原来的位置。

傅时曜想，他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有一个答案，他这么说服自己。

再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