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夏利惦记的埃默拉此刻还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身后是被她的血染红的大片白墙。
不过埃默拉情绪不错,身上的伤口仿佛不存在了,还有心情和阿拉斯托调侃:“我想要什么您都会给我?”
阿拉斯托含笑看着她,像是今天刚刚认识她一样,态度温和有礼得简直不像他们的客栈经理。
“只要在 我能力范围内,哈哈,我相信您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这个人到底偷听了多少,变化这么大?
不过也是,在阿拉斯托眼里,她肯定是在做什么不知所谓的事情。
埃默拉品了品阿拉斯托刚才那句话,无奈地笑起来。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理所当然,我提出一个超过他能力的他也办不到啊。
“相信您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意思就是只要我提的要求过分了,他就可以难以置信问我竟然真的为难他,然后以“原来您是这样的人”理所应当地改交易内容了。
啧,老狐狸。
不过。
“我会证明您的信任没有错付。”
我也并不打算提出什么过分离谱的要求。
埃默拉垂着眼帘。
这本来并不包含在计划之内,不过确实可以为她的行动增添一点保障。
她嘴唇翕动,缓缓吐露:“明天,我会带着您去Vees,我需要您在那里稍微引起一些......骚动。”
“没问题,就这些吗?”
阿拉斯托满不在乎地答应下来,让埃默拉有点迟疑。
交易这种东西,就是你抛出一个价码我抛出一个价码,此消彼长地磋磨着,直到双方都觉得勉强可以,然后皆大欢喜。
像阿拉斯托这样答应得太爽快,反而有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嫌疑。
“您应该是有打算和我履行交易对吧?”
埃默拉皱眉。
“当然,我很期待。”
阿拉斯托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把埃默拉扶起来的心思,自顾自地坐在埃默拉的小桌子前,拿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这咖啡豆、咖啡机采购的时候是由赫斯克申请,公主审批的,这点咖啡几乎成了埃默拉特供的,他也只是听了一耳朵。
啧,小猫咪真过分,那么多年老交情了竟然一点咖啡都不给他留。
阿拉斯托嗅着咖啡浓郁的香气,满意地喟叹。
“我承认我对您一开始有过轻视,后来也只当是一出不错的戏剧。”
“直到现在......亲爱的,我看见您身上截然不同的地方了。”
阿拉斯托回头,笑着向她举杯示意。
“您让我觉得惊喜。”
“为了这一出惊喜,哪怕是被您利用,我也甘之如饴。”
......他到底觉得哪里惊喜啊?
埃默拉试探着提出:“那赫斯克的契约您也愿意放手吗?”
“嘶。”
阿拉斯托状似苦恼地拖着腮:“那可是我的老朋友啊,您怎么就盯上他了呢?”
“不过,既然是您的话,我也愿意割爱。”
他眯着眼,手指在咖啡杯上点了点,煞有其事地讲:“猫咪和饲主的感情可不是区区一张契约可以影响的。”
好像真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一样。
埃默拉平淡地“哦”一声。
没了契约,赫斯克八百里外见着他都得绕着道走。
不过阿拉斯托就算没契约也能坑得赫斯克帮他干活......
哇哦,所以猫咪和饲主之间的真实感情就是打工人和资本家呗。
阿拉斯托把咖啡放在桌子上,走到埃默拉身边,风度翩翩,向她伸出一只绿光莹莹的手。
绅士的笑意被那份象征着契约力量的光映得诡谲。
“如此,我有展现出和您交易的诚意吗?”
真意外。
埃默拉对面前这个喝她咖啡坐她椅子的家伙有所改观。
以前她只认为这位是一个机关算尽混乱邪恶的阴谋者,如今看来还得多加个乐子人属性。
把别人的人生当作戏剧来欣赏,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观众席,即便是被演员拉扯到台上还能说着什么“为了这一出惊喜不介意被利用”。
......路西法你要不下位吧,我看傲慢环环主可以换人了。
“成交,我的朋友。”
她最后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二十分钟到了,夏利也该去上楼了。
埃默拉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她叫住心满意足打算离开的阿拉斯托。
“我看到了您的诚意,我也不介意向您表示我的真心。”
埃默拉单手扶着自己已经不再流血的翅膀,有点心疼地摸了摸沾血的羽毛。不过她知道这些都不会持久。
她转向阿拉斯托,微笑。
“您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怎么从那场战斗里活下来的吗?”
“现在,我告诉您答案。”
————
夏利有点焦急地敲门。
“爸爸?”
虽然语调有些奇怪但是好赖还会回复她的父亲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好像门板那头是什么不得了的黑洞,把她的父亲和朋友一口气吞下去,徒留一片诡异的沉默。
她在走廊里有点焦急地踱步,又敲了敲门。
“爸爸?埃默拉?谁都好,如果在的话至少回复我一下啊?”
父亲可是地狱之主,她并不怀疑父亲的安全。在这个地狱里,他们一家的安全都不需要担心,这是过往生活给她的答案。
虽然......好吧,他们的子民并不是那么尊重他们。但是这份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威慑。她偶尔会想,是不是所谓地狱之主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呢?在地狱里面浮浮沉沉,一代又一代地希望自己能拯救地狱于水火之中,就像接力棒那样。
一个人力竭,再交给另一个人。
呼......想开一点。夏利拍拍脸,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来。
她现在是那个握着接力棒的人,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勇往直前。
欢声笑语就在楼下,她的至亲就在门后。
......可爸爸突然就没了声音啊。
她有点恐慌,眼眶恍惚间是在发烫,又觉得为这点小事流泪的自己有点可笑。
她已经成年了,是整个地狱里赫赫有名的地狱公主(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她有身边的爱人、伙伴,可是此刻她站在这里,孤身一人,仿佛还是那个被妈妈抛下的小孩。
唔,她有点太多愁善感了。不行,一个合格的地狱领导人不能这样。
夏利握了握拳头。
当年妈妈的离开也是那么突然,美好的时光就是戛然而止。不过爸爸不会走的。我们才刚刚和好。
夏利继续敲门,力道有点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那片金碧辉煌的门板被她敲得梆梆作响。
爸爸不会走的。他还、他还想要见证我们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