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握着拳头往门上砸。
爸爸不会走的。
夏利的恶魔角不可抑制地延伸出来。
.....
可是。
万一呢?
“爸爸——!!!”
————
门被砸开了。
夏利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挥出去的拳头上一瞬间闪过诡异的红色纹路。
不过她没注意,她全部的身心都集中门里。
路西法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惨淡地微笑起来。
“夏利,我很抱歉——”
夏利打断他的话,冲过去单膝跪下,在路西法反应之前就恶狠狠地抱住他。
路西法呆愣得像块木头,他的女儿现在长得比他高了,拥抱时的臂膀也比他宽阔,像这样被夏利放在怀里的时候,仿佛父母子女的角色颠倒过来。
她拥抱得好用力,但是路西法想起许多年前,他轻而郑重,把刚出生哇哇大哭的夏利抱起。
比亲人的诘难先到来的,是温暖的拥抱。
“您是该抱歉!”
他的女儿在他耳边近乎是愤恨的,大声说。
“您、您竟然放任您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砸门!”
“爸爸!您太可恶了!”
他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吓到我了!”
这句话像警钟一样砸在路西法头上,他一时间手忙脚乱,努力伸长手臂在夏利脊背上胡乱安抚着。
相似的金发交错在一起,像两滴相融的血。
“爸爸的错,爸爸的错......好女孩,别哭啊、别哭。”
他们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夏利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当他们拉开距离,路西法以为会看到一个泪眼朦胧的夏利,但是没想到夏利只是眼眶有点红。
路西法有点欣慰,又有点失落。
他的女儿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变得如此优秀。
“所以爸爸,您刚才在忙什么呢?”
夏利余怒未歇,皱着眉头发问:“还有埃默拉呢?她本来应该叫您下楼吃饭的。”
路西法绷着神经,努力思考措辞。
“我没干什么……我、我在睡觉呢,没听见。我没见到埃默”
那个女人被那个小经理救走了。
性命安全至少是没问题的。路西法暗自发愁。
但是情绪上头的时候把女儿的朋友打伤了,还断了人家一只胳膊,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啊!
“真的吗?”
夏利狐疑。
如果爸爸真的一直在睡觉,那么埃默拉就不会给她发那条信息。
不、爸爸没必要骗她,埃默拉可能只是偷偷藏起来了。
夏利喃喃自语:“……那埃默拉肯定就在这里了。”
肯定像当时对待赫斯克和安吉尔一样,偷偷在某个角落拍她和爸爸和好的视频吧!
“埃默拉?埃默拉!”
“你是不是又躲在哪儿了?”
路西法还没来得及阻止,夏利已经鱼一样地侧身滑进了房间。金发的女孩气势汹汹,满心满眼想把那个看她笑话(也不是主要真的很尴尬啊)的埃默拉抓出来。
一进门,就被面前的鸭子山震住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这些是爸爸的、玩具吗?”
路西法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感到羞耻了,涨红着一张脸,企图挡在夏利面前。
奈何他的身高实在是用心无力,他只能尴尬地抓着睡衣角——可恶!他这才发现他的睡衣上也有小黄鸭——尴尬地开口:“哦夏利,emm……这些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手作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顺便把那只被埃默拉撕碎袖子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地狱公主努力回想了一下父亲以前是否有这样的爱好。
这么想起来好像是有?爸爸以前就很喜欢鸭子元素……
但是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程度啊。
她只能说:“挺好的挺好的,嗯、我支持爸爸的一切爱好。”
嗯,童真、童真也挺好的,不忘初心!
夏利不自在地把玩发辫,话题转移得和她的性取向一样曲折:“我要干什么来着?对,找埃默拉……爸爸我跟你讲,埃默拉就喜欢看那种大团圆的美好结局,说不定她现在就在某个地方偷偷录我们和好的视频。”
“爸爸,你别不信,埃默拉是有前科的……而且她还能变成那种小小的猫头鹰!”
夏利在鸭子山里翻找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毫不留情地就把路西法想要隐藏的那些沉疴旧疾翻出来。他和她的女儿总是这样,乐观又积极,行动力执行力永远在线,永远冲在最前。
......也不知道随谁了。
路西法僵在一旁陪着笑脸,像是什么被罚站的小学生。他悄悄把抑郁症的药瓶攥在手心里,越攥越紧,小小的一个不定时炸弹窝在他手心里,伺机轰炸着他在宝贝女儿心里的最后一点形象。
头脑发胀,嗓音也干涩起来,想要阻止她,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声音;想要拦住她,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僵在原地。
路西法昏昏沉沉地想:难道,我是觉得夏利发现比较好吗?
之后呢?夏利要怎么看我?会离开吧?像她妈妈一样?
......或许真的离开会比较好,至少我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
夏利似乎还在嘟嘟囔囔什么,但是那些清亮的声音落在路西法耳朵里慢慢变成模糊一片。
路西法没听清,眨眨眼,夏利的身影也缥缈起来。
血,就在那里。
夏利一边翻找着埃默拉的身影,还一边朝路西法嘟嘟囔囔抱怨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路西法凝神去听,但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水里的人听岸上的人讲话又怎么会听得清呢?
他只能这么祈祷着。
“神啊,看在我曾是您最宠爱的孩子的份上......”
路西法低声喃喃。精致的地毯带着它所包含的险恶命运,向他扑过来,张牙舞爪。
他可爱的女儿,他无情的审判者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回头转向他,冲过来。
“请给我宽恕。”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别睡啊!”
在真正晕过去的前一秒,路西法的视野恍惚里清晰了一瞬间,他的目光滞在地摊上。
那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