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并不知晓这柳树杨花的典故,而柳济那时派人传诵反诗,自然心领神会。
“是与不是,到时候就知道了。”杜念道。
“那杜公真要亲自前去吗?”小兵又问。
他们以为杜念只是假借了这名号,和这些伙计自买自卖,也鲜少有人去研究这些。
可柳济浸淫商道多年,多少懂些鉴赏之技,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是自然,还要劳烦几位跟我一同前去。”杜念又道。
小兵挠了挠头,“我等自当护杜公周全,可是……传信的小伍说,小将军似乎很是惦记你,让我们叫你回去,说换个人来也未尝不可。”
他看到杜念的唇角罕见地弯了下,却道:“让他别担心。”
修长的指节握着竹笔勾勒,墨线绘出个简易木弩。
小兵惊讶道:“杜公竟还会这个?”
杜念摇摇头,故意略去几处,落笔而成,“是你们小将军画的,我见过几次。”
小兵虽然好奇,倒没有再问了,总觉得涉及将军的私事,不应多嘴。
三日后,果然有人前来取画,也不讲明自己是谁,只让杜念等人踏上马车,去见他们掌柜,说日落之前就能回来。
这车比起寻常样式显得密不透风,没有小窗,合上木门就暗如黑夜,顶盖用玄纱蒙住透气,并不挡风雨。
视线方能适应黑暗,杜念便冷声开口:“不知你们掌柜的是何方神圣,竟以如此排场来接待某。”
伙计道:“郎君既画了柳树,难道不是有意为之?”
小兵们一头雾水,杜念却默不作声了。
也不知驶了多久,马车终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外停下。
里面走出来个壮年男子,作势便要相迎。
杜念却往后退了退。
“我此番是来寻柳老板做生意的,不过既然柳老板并无此意,我便也不叨扰了。”
那男子神色微变,忙赔了笑拦下他,“郎君哪里话,掌柜的抽不开身,何况郎君这画,也该先叫我们验一验真假不是?”
他将几人请进去,边打量杜念身边的护卫。
待落座,其中一个小兵把画匣递出去。
那人刚要接,被杜念挡住。
“不知阁下是柳老板的什么人,能否帮他掌这个眼,不如我拿着画,你看着就是了,若有差池,总不至让我人画两空。”
那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驱车送他们过来的几个大汉也都满脸警惕。
小兵见状,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杜念不紧不慢地从匣中取画,徐徐展开。
只见那幅柳树杨花中,竟夹了张木弩图。
白皙的指节一顿,杜念停下动作,开口道:“我是诚心投靠柳老板的,有些话,也只能亲自和他说。这桩生意并非一朝一夕,阁下尽可拿着画回去复命,只是……”
他抽出那张木弩图,站起身,“希望下一次,某能有个面见柳老板的机会。”
“至于现在,”杜念看了看门外,“天色不早了,劳烦诸位送我们回城。”
寒风日渐萧瑟,帐中已经点起炉火。
闻棠在徐管记这里用膳,顺便等消息。
庞荞也跟来了,时不时给闻棠的粥里添些酱菜。
他总觉得是闻棠小时候家里太严厉,缺少关怀,才会走上今天这条歪路。
阿荞叔近来举止怪异,闻棠也没空细思,传信的小兵来了,今天格外兴奋,嘴里说着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闻棠问。
“他们已经和柳济那边的人牵上线了。”
“那就快回来。”闻棠打断后面的话。
“只是牵上线,有什么可激动的。”庞荞不满。
“是说呢,”小兵点头,“杜公也是这样说,眼下还没见到柳济本人,但是估摸着也快了,杜公还说,那头肯定很快就会来找,让咱们备齐人手,伺机而动……”
“等他们前脚一走,咱们就派人偷偷跟上,就算来的不是柳济,也会是他的亲信,要向他复命的。咱们一路跟着,不怕找不到他们的栖身处。”
他将杜念如何利用声势假冒范阳山人的计划细细道来,言语间多有钦佩之意。
闻棠听完后却站了起来,强硬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柳济有人手武备,行事也一定小心谨慎,若是踏入他们的地盘,其他人尚且有一技防身,可杜念呢。
“你今天在这里待一晚,明天我和你过去,亲自跟杜念说清楚。要么让他回来,要么我和他一起。”闻棠道。
小兵一时怔愣,庞荞也略显诧异。
“巡营的事,庞都尉找人替我就是了,缉拿反贼是公务,我也算军中将领,去也是应该的。”
闻棠说完,也没管其他人的意见,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粗粗盥洗完,只能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等见到杜念,他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账。
帐外似乎有乌鸦发出喑哑嘲哳,仔细听又像是风声,快要把帐顶掀飞了。
闻棠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要入冬了,以往边关吹起这样的风,第二天醒来就会很冷很冷。
杜念有带上冬衣吗,他离开又快两个月了,怎么看都不是真心来找自己和好的,之前还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外面巡夜的脚步声时远时近,突然嘈杂起来,有人在帐外喊他:“小将军,小将军!”
闻棠立马跳下去,掀开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