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把她长得极好的身段显露无疑,王林清着嗓音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
“自知不会水便不要往河里去,若出了事,娘又得怪我。”明明是关心的话,到了嘴边还那么生硬。
李慕婉“嗯”了一声,“知道了。”
“阿兄,你身上也湿了,快把衣裳换下来,日头还晒,河边风又大,干得快。”
河岸矗立一棵百年老桃树,躯干粗壮,隔着两个人,各自换下湿衣,晾在桃枝上。
王林靠在粗枝,双目盯着水面,一切恢复平静,只是风一吹,波光粼粼的河面闪人眼睛,他又仰头望向枝头挂起的衣裳,不知想什么。
李慕婉手里转着芭蕉叶,从树后翻身转过头,看见王林脑后,她撑着一只手,半躺着,身子陷入草地里,露出脑袋,俨若林间觅食的小鹿,手里的芭蕉叶点着王林肩头,软声喊道:“阿兄,今日的事回去不要告诉周婶可好?”
王林侧头听她说话,却不应。
李慕婉又解释说:“婉儿不是怕周婶责备,只是不想王叔和周婶担心,就答应婉儿吧,好不好?”
“方才戏弄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王林语气像要算账,李慕婉委屈,拿着芭蕉叶给他挡日头示好。
王林噙笑不答,有种想将那朵如白云柔软的人拥入怀里的冲动。
李慕婉也耐着性子,“阿兄……”
手里的芭蕉叶频繁戳着他露在树枝外的半个肩头,见他还是不应,芭蕉叶从肩头往上,扫过他脖颈,弄痒了王林,“阿兄阿兄阿兄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好不好嘛……”
王林正回脸,没看她,只是朝着远处河面,噙着她不知道的笑意,心里乐着,每一声阿兄,都好似午后的清风,徐入心脾,搅动少年平静的心,他声音如常,“知道了。”
李慕婉欣喜,再撑起些身子,看清他的侧脸,“阿兄最好了。”
王林往另外一头侧过脸,故意避开。
每回她跟李奇庆撒娇,李奇庆即便板着脸,最后也会答她的请求。李慕婉觉得王林有些时候跟哥哥还怪像的。
日头斜过枝杈,晒干了湿衣的水汽,也把李慕婉身上的困意卷起。
李慕婉肚子咕噜叫这,王林寻着林深处,想着事起身,她瞥见盖住的光影,“阿兄去哪?”
“去去就回,在这等我。”
见他朝林深处走去,李慕婉应了声,身子缓缓坠入草丛里,风浪扫过草野,柔柔吹在身上,昏昏沉沉中,入了梦乡。
梦镜里,李慕婉趴在王林胸膛,抚摸高挺的鼻尖,端详好久,又挪上眼睛,描摹他的轮廓,忍不住自顾念叨:“阿兄很好,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气质出众,性子也好,哪哪都好。”
王林臂弯搂紧,宠溺望着她,指尖拂过她额前青丝,“那婉儿可喜欢?”
“喜欢!”李慕婉面颊透着粉,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婉儿可要看的清楚一些?”
“嗯?”李慕婉恍然,随即被欺身压上,封住了气息,眼前光线一黑。
回来的王林瞧见她睡着了,芭蕉叶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唇角看得出来她在笑,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接近昏暮的日光又见柔和,王林盯着半张脸肆无忌惮久看,脚下踩断的树枝惊醒梦里的人。
李慕婉拨开脸上遮阳的芭蕉叶,“阿兄回来了?”
见她醒了,王林若无其事将手心的果子递给她,“呐。”
李慕婉揉着眼,坐起身,“阿兄哪摘的果子?”
王林背过身,取下树枝晾的衣裳,自顾穿好,“林子里,你先垫垫,日头要下山了,准备回去。”
李慕婉咬下一口,才后知后觉适才做的梦,竟然有些意犹未尽,恍惚中面色潮红,也不应王林,王林穿好衣裳回过身,见她视线失焦,咬在口中的果子也不嚼,就这么含着,鼓起腮发呆。
“李慕婉?”王林唤她。
“嗯?”李慕婉抬头仰着他,须臾又避开视线,不太敢睁眼看王林。
她怎会做那样的梦?
又怕心思被看穿后,阿兄会如何看自己?此刻虚得很,眼神飘忽不定。
“愣着做什么?”王林取下她外袍,轻轻一掷,盖住了她坐起的半个身躯,别过脸不再看她。
身后悉悉索索,待她系好腰封,抬眸望向远处山峰,落日金辉覆满山,引着李慕婉往前走,“阿兄,咱们看完落日再回吧?”
二人坐在河边,身后古树枝杈作响,远处霞光万丈,身上是柔软的风,没了燥热。
“阿兄,”晚风轻拂,“王家村挺好的。”
浓云滚滚,“阿兄也很好。”
王林眸子的云霞逐渐有了具象,一张常见的容颜,回眸看向自己,那是李慕婉的模样,好不真实。
他侧回视线,落在李慕婉的眼睛里。
李慕婉正视他,“婉儿很喜欢王家村,也喜欢王家村里的人。”
包括他。
喜欢他,喜欢阿兄,喜欢王林。
直到云霞落山,二人才离开桃林,王林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拿着鱼竿,李慕婉手里晃着那块芭蕉叶,走在最前头,蹦蹦跳跳地很是欢快。
少年郎装着她的身影,整日的心都是畅快的,搅起的发带瞟在暮色中,竹林小道是李慕婉欢快的声音,“阿兄,今日咱们钓了好些鱼,清蒸鲜美,原汁原味,红烧更香,入味一些,吃不完的还能晒成鱼干慢慢吃,阿兄喜欢哪种?”
“都成。”王林淡淡应着她。
“都成?”李慕婉又问,“那阿兄今日开心吗?”
王林:“……”
“阿兄?你还没回答婉儿。”
王林:“嗯。”
“阿兄开心便好,婉儿也开心。”
他走在后边,看着前头浮起的发丝,还有她轻快的步子,风扫起的裙摆似一缕情丝挠在他心间,痒痒的跳动着。少年的淡笑夹着落日的幽暗,却显得那么明媚张扬。
只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他的情愫,但是她知道,阿兄是开心的。
二人回到竹林小院,王林将桶里的鱼倒入木盆里,院里白日的余热未消,周英素转在院子忙碌,看见两人回来关切道:“铁柱,婉儿,这鱼你们去村外钓的?河里水深,万不可下水,知道吗?”
李慕婉听着周婶的叮嘱,与王林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只字不提落水一事,王林搭腔,“知道了娘,没下河。”
她进房间换了干净衣裳,准备帮忙做晚膳。
周英素看着桶里的鱼,“铁柱啊,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娘做。”
王林解下手腕的绷带,“清蒸鲜美,原汁原味,红烧更香,入味一些,娘做两样,成吗?”
周英素高兴,难得他口味那么好,“成,今日你生辰,娘做,你去问问婉儿还想吃点什么。”
“娘,她不挑食,您就这么做吧。”王林面容温润,看着母亲忙碌,心间做暖,晚风滚在竹林院,炊烟升起,深邃的目光移向东厢房支摘窗下,屋内点起烛火,他的目光逐渐柔和,眉心舒展,唇角的笑意扬起,拿了衣裳去后院净室。
李慕婉看着满桌的佳肴,把自己事先备好的酒拿出来,给所有人倒上,“今日是阿兄生辰,婉儿很感谢你们的收留,承蒙阿兄和王叔王婶这段时间的照顾,婉儿敬王叔王婶,身体康健,祝阿兄科考顺利。”
王家人笑声温和,酒杯碰撞,烛火暖光交织着晚饭席间的欢声笑语。
入夜王林在院里乘凉,李慕婉帮周英素收拾好厨房,朝那道赏月的背影走去。
轻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阿兄,生辰快乐。”
她那张轮廓极美,盛着月色带了几分清冷,王林轻声:“谢谢。”
他的生辰,很快乐,与这十八年来都不一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