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智也是正常的吧?
他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用力拔出右臂上的手术刀,揪住约翰的衣领,凶狠地一下一下,把约翰的胸膛捅开花。
血与水一起落在他脸上,世界赤红一片。
他连什么时候能正常呼吸,什么时候约翰的手已经松开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
他停不下来。
朋友就该互相扶持为对方两勒插刀,对吧?
……
所以他会原谅我祝福我能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对吧?
……
对吧?
对吧?
「是的。」
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认同他的想法,语气雀跃且轻快,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因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获得……活下来的奖励。」
那么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克雷格内心的阴云突然消失了,像是放下了沉重负担,脸上扬起一抹近乎幸福的微笑。
太好了。
现在他非常相信……自己才是那个能清醒离开这里的人。
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喘息着,缓缓回过头。
新的血液,汇入这片红色沼泽。
·
·
·
克雷格一手握着滴血的手术刀,一手扶着墙前进,在墙上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痕。
他杀了多少人?已经记不清楚了。
也许一开始他还有心思去辨认对方是谁,试图伪装、取信、再一击必杀,但后来他觉得太麻烦了,于是他什么话也不说,只要看到人,就快速地扑上去弄死他。
“抹除,必须抹除。”他喃喃说。
是的,只要保证自己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抹除所有妨碍他的人,他就赢了!
然后离开这里,离这个鬼地方远远的!
克雷格已分辨不清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为什么这条该死的走廊如此长,为什么它被设计成一个道路复杂的迷宫,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仿佛迷失在一场无法停止的暴雨中。虽然他的内心无比确信一件事……只要自己一直往前走,凭借着手中的手术刀,就能一往无前地杀出一条血路,走出实验室。
可他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电疗师雷·卡罗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电击似乎还在身体里流窜着,这片一直下雨、好像永远无法停下的红色沼泽跟在他身后,汲取从他身体里流失的每一滴血,令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接连被横七竖八的尸体绊倒后,他脸朝下倒在血泊中,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意识飘荡,克雷格眼睛半睁,赤色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模糊人影,像是被触发般,突然窜起的怒气又再次唤回他的意识。
他才是那个能站到最后的人!
是的,他才有离开这里的资格!
“救救我……”
克雷格张开嘴,试图大声呼救吸引来者,声音却意外的小如蚊讷。
所幸来者听见,向他走来。
黑色的皮鞋停在他眼前,红色水花极为无礼地溅在他脸上,飞进他的眼睛里。克雷格转动眼球,顺着白色裤管努力向上看,是训练员彼得·巴拉德。
该死的巴拉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幕打湿了训练员白色制服,上面只氤氲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这让克雷格心下一松。
太好了。
想要抹杀一个手无利器的训练员,太简单了。
他努力露出微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完全忽略巴拉德脸上与早上相遇时迥然不同的神色——那神色不是像在看一个受重伤的同事充满怜悯不忍,而像在看一条应该死去却还在蹦跶的鱼,有趣极了。
克雷格嘴唇仍旧一张一合,“救救我,把我带出去……”
如他所料,彼得·巴拉德果然伸出友善的手,“来吧,我来帮助你。”
巴拉德虚虚抬起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克雷格虚弱的身体,将他和这片汲取无数生命的红色沼泽分开。有些奇怪的是,他的视野越来越高,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都要飘到天花板上了。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他的喉咙里发出让人惊骇的痛苦尖叫!
“咔吧!”
“咔吧!”
“咔吧!”
“咔吧!”
手术刀叮当掉在地上。
克雷格的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被强行扭转过去,碎裂的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森森白色,难以忍受的压力按在他的眼皮上,紧接着眼前一黑!
剧烈的疼痛迅速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思绪。